声音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兵嘴里出来。那人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刀剑划得破破烂烂,脸上糊了一层灰和烟,黑一道白一道的。
几个人定睛一看,赶紧跪下。
“拜见哥哥!”
“兄弟们快起来。”
晁盖没多说,几步冲到金九会身边,蹲下去。
“兄弟,兄弟,你撑住。”
金九会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大哥……”
晁盖转头吼了一嗓子:“大夫!大夫!快来看!我兄弟的命,你得给我保住!”
随军大夫跑过来,翻开金九会脸上的伤口看了一眼。
箭是从左脸颊扎进去,从右边穿出来的。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乌。
大夫的眉头拧了起来。
药箱打开,大夫抓起一把镊子,夹住了箭杆。他手腕轻轻晃了晃,试探箭有没有卡在骨头缝里,或者缠上什么要紧的部位。
确认没事,他深吸口气,手一稳,猛地往外一抽。
金九会这人,骨头硬。箭头**的那一下,他牙咬得咯吱响,硬是没喊出声。
晁盖站在旁边,心里也服气。天王本人威风八面,没想到连替身都这么有血性。
箭一离体,大夫拿干净布条压住伤口堵血,又从药箱里翻出金疮药,撒了一层。最后扯开纱布,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严实实,半点血迹没渗出来。
晁盖凑上前:“大夫,这伤到底怎么样?”
大夫叹口气,摇了摇脑袋:“天王,箭伤虽重,本来死不了。可这箭……抹了毒。”
“毒?”
“见血封喉的那种,神仙来了也没辙。”
大夫说完,又叹了口气,低头收拾起箱子。
晁盖脸色一变:“真没法子了?”
大夫摇头:“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金九会躺在那里,脸白得像纸,却没掉一滴泪,反倒是挤出一丝笑,冲大夫点了点头。
大夫提着药箱,嘱咐了两句,转身走了。
晁盖一把攥住金九会的手,眼泪哗地淌下来:“兄弟,你这是替我……”
话没说完,嗓子就堵住了,只剩哽咽。
这么大一个天王,对着个普通士卒哭成这样,旁边的人看了,心里都不是滋味。
甭管晁盖是真心疼,还是演出来的,这场面——人心已经收走了。
晁盖脑子里转了个弯:你宋江不是能装吗?不是能哭吗?我晁盖也能。
宋江那点本事,他最清楚。一哭,二磕头,三张嘴皮子翻来覆去就那一句——“随俺上梁山,俺尊你当寨主。”
就靠这一句话,收了多少好汉的心。
你会的,老子也会。而且老子要比你狠:走你的路,让你无路可走。
金九会眼眶红了,声音发颤:“天王哥哥,别难过。小弟替你去死,心里头高兴。”
“好兄弟!”
金九会的声音越来越弱:“哥哥……替我给……”
话没落音,眼睛一闭,人就没了。
晁盖忍着悲痛,把那支毒箭捡起来仔细看。箭杆上头,刻得明明白白四个字——“史文恭箭”
。
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果然刻了字。
他原先琢磨着,这支射中自己的毒箭,多半是杨雄跟石秀干的。毕竟跟自己正面结下梁子的人,也就他们两个。
杨雄、石秀,加上“鼓上蚤”
时迁,当初来投奔水泊梁山,路过祝家庄那会儿,时迁嘴馋偷了人家一只鸡,直接被祝家庄扣了下来。
杨雄跟石秀是拼了命杀出包围圈,跑上梁山来搬救兵。
结果晁盖嫌他们是偷鸡摸狗的货色,不光不去救人,还打算把他们推出去砍了。
高启强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心里就想,梁山这一百零八号人,哪一个不是干过**放火买卖的?既然想杀,干脆利落剁了拉倒,省得人家心里头记恨,回头找了机会把晁盖给阴了。
所以那时候,高启强也琢磨过,射晁盖这一箭的,说不定就是杨雄或者石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