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丑卖天价,强迫做买卖
天已经黑透了。
保定府衙的内堂里,烧的正旺的几盆上好银丝炭噼啪作响。
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冷风,把烛火吹的来回乱晃。
火光这么一照,满屋子都是黄澄澄的一片,晃的人眼睛发花。
地上,桌案上。
乱七八糟的堆满了吴烈这两天从码头那边强行收上来的各种“泊位费”,还有那些大粮商私下里送来的金银。
赵顺缩在火盆后面,两只眼睛早就看直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些钱。
这位顾大人,哪里是来办公差的,这分明是把灾区当成了自个儿敛财的金库。
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咯吱。”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
几个穿着厚实绸缎棉袍的大粮商,满脸堆的笑走了进来。
带头的那个,就是江南粮商的总代理,沈万山。
“钦差大人。”
沈万山走到案子前面,腰弯的角度刚刚好,看着特别的恭敬。
这几天,他们商帮确实是被那个收过路费的莽汉将领给割了一刀。不过只要钱交了,就等于是打通了官府的关节。
在十五两一石这种天价的暴利跟前,之前花的那些,就全都当成是前期的投资了。
沈万山往前走了半步。
“大人,码头的费用,我们几家商帮都已经一文不差的结清了。”
他抬起头,“外面的灾民也快熬不住。不知道咱们库里的米,今天晚上能不能开仓卖了?”
顾云还靠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
两只脚很随意的搭在几箱金条上。
他打了个哈欠,根本就没理会这个话茬。
他慢悠悠的坐直身子,手在桌案上划拉了半天。
然后从底下抽出一张平时拿来擦手的劣质黄草纸。
纸的边上还带着毛糙的边。
顾云抓起一支都快掉光毛的破笔,在快干掉的砚台里随便搅和了两下。
他手腕压着那张黄草纸,就这么当着几个大财阀的面,刷刷的开始划拉。
纸面太糙,毛笔在上面呲啦的响,拖着浓黑的墨汁,还拉出好几道难看的分叉。
《亡国十策》废稿。
几个大字,比狗爬的还难看,就这么歪歪扭扭的落在了纸上。
有一笔还用力的划拉开了一大片。
顾云捏着黄草纸的一个角,把它给提溜起来。
放到嘴边,对着上面还没干透的墨水,随口吹了吹。
“几位大老板。”
顾云把那张破纸拿到半空中,在沈万山面前用力的抖了抖,纸面哗啦啦响。
“本官今天雅兴大发。这幅墨宝,可是我预备着传世的书法名作。”
底下的几个商人都看傻了。
几双眼睛都紧紧盯着那张破草纸。
就这破玩意儿?
拿来擦屁股都嫌它硬。
上面那几个黑坨坨,连笔画都写不顺,好几处黑墨都糊成了一块!
沈万山是在名利场里混了大半辈子的人精。
沈万山是在名利场里混了大半辈子的人精。
他脑子转的飞快,一下子就懂了。
这很明显就是这个狗官找了个由头,想再要一笔“润笔费”当买路钱。只要这笔钱掏了,那开仓放粮的事儿也就成了。
“大人这字”
沈万山死死的咬着后槽牙,把恶心硬是咽回了肚子里,“真个是苍劲有力,自成一派。实在是当世奇作啊。”
他伸出右手,竖起了一根食指。
“既然是大人您的传世墨宝。草民愿意出”
“一千两白银!”
沈万山脸上是硬挤出来的笑。
“草民买下这幅字,拿回去之后,肯定好好装裱起来,日夜瞻仰钦差大人的风采。”
一千两的现银,就为买一张擦手纸。
这台阶,给的够可以了吧。
谁知道。
顾云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突然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手里那张刚写好的草纸,被他用力的团成一个丑陋的纸团。
“啪!”
纸团被他狠狠砸在沈万山脸上。
墨水还没干透,沈万山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直接就被蹭上了一道特别显眼的黑印子。
“一千两?”
顾云一脚踢开碍事的木头椅子。
“你当老子是要饭的叫花子啊!”
他直接伸出手,手指头紧紧的指着沈万山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