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大老远跑来这死人堆里。”
顾云伸出手,直接指着沈万山的鼻子。
“就是为了听你在这拽文,吃你这几个烂果盘的?”
他声音里有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少他妈废话!”
“收起你那套古董字画的酸腐玩意儿!那破烂能当现钱花吗!”
顾云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沈万山脸上了。
“没十万两白银当敲门砖!”
顾云扯着脖子吼。
“今天你们这江南的商帮,谁的粮船也别想在老子保定府的码头上靠岸卸货!”
十万两。
还是敲门砖。
这话一出来。
沈万山整个人像被棍子狠狠的打了下后脑勺。
嗡的一下。
他干这行十几年,结交的贪官无数。
有要钱的,有要地的,也有要女人的。
可是。
就没见过哪个正七品的钦差,敢在酒楼雅间里,直接伸手指着鼻子,跟个拦路抢劫的强盗一样。
明火执仗的硬开口就是要十万两现银。
不给钱就直接不让卸货。
这是连那块遮羞布都不要了啊。
郭德茂在旁边一直拿袖子擦额头上的汗,大气都不敢出。
他是真的怕了这位爷了。
沈万山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顾云。
愤怒和屈辱感在脑子里来回的搅。
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
但沈万山不是没脑子的阔少。
十五两一石啊。
那是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的绝世暴利。
现在整个大明黄河以北和江南所有的运粮船,都疯了一样往保定府这条死路上挤。
只要船能靠岸,只要粮能卖出去。
那流进他们商帮腰包的,就是几百万、上千万两的雪花银。
十万两白银的敲门砖,在那种惊天数字面前,确实也就算是个零头。
这钱,他掏得起。
也必须掏。
不掏,外头那么多装满陈粮的大船,每天停在水上吃喝拉撒的钱,就能把他们拖到伤筋动骨。
沈万山吸了口气,咬着后槽牙,硬是把心底那股子想杀人的火气给咽了回去。
什么文人的风骨,什么官商的客套。
全让眼前这个不讲理的无赖给砸了个稀巴烂。
他没出声,右手伸进了自己宽大的苏绣袖管里,在暗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是通存通兑的,上面盖着天下大票号的官印。
他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把那叠纸搁在靠墙没被砸到的一张小木桌上,然后用一个茶杯狠狠的压住。
沈万山的声音里也没了温和,冷的很。
“大人快人快语。”
“这是十万两全国通兑的大明宝钞,一分不少。”
“好说。”
顾云看都没看那张憋屈的脸。
他转身走到小木桌前,一把拿开茶杯。
抓起那叠银票。
非常随意的就塞进了自己单薄的衣怀里。
有这笔钱当引子。
这帮大老虎算是彻底掉进了他的死胡同。
这就够了。
顾云踩着碎瓷片,转身大步流星的朝雅间大门走去。
他两手一把拉开雕花木门。
冷风从走廊的窗户灌了进来。
顾云一只脚刚跨出们门槛。
突然。
他又停下了。
他半转过头,侧脸看着屋里站在一地烂菜汤里的沈万山。
“差点忘了。”
顾云咧了咧嘴角。
“你们这些粮船,把粮食按十五两卖出去的现钱。”
“老子事后。”
“还要再抽七成。”
留下这句话。
顾云头也没回,直接消失在黑漆漆的走廊尽头。
门外。
一阵穿堂风卷进暖和的雅间。
沈万山站在原地。
他的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锋利的指甲死死的掐进自己娇贵的掌心肉里,硬是掐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再抽七成!
这根本就是一条永远喂不饱的嗜血饿狼!
要把他们商帮啃的连骨头都不剩!
沈万山猛地抬头,死死的盯着大门的方向。
那双平时总是挂着精明算计的眼睛里。
在摇晃的红烛光下。
一下就涌现出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
怨毒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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