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后头的赵顺更是张着嘴,忘了合上。
我的个亲娘哎。
京城里那些大老爷,出个门都要拿香薰袖子,喝口茶都嫌水不甜。
这位顾大人,竟然连地上的泥糠都能面不改色的吞下去!
顾云根本没管别人怎么想。
他这会儿胸口也是一阵发堵。
这剧本完全不对啊!
他本来满心欢喜的以为,只要一脚踹翻这赈灾的破锅,那些快饿死的流民肯定会红着眼扑上来。
把他这个穿着御史衣服的狗官大卸八块。
可刚才那帮人舔泥巴的样子他看的清清楚楚。
这帮难民连骨头都软了,连造反的力气和胆子都没了!
他们已经被这个世道折磨的,只要有一口猪食就能跪下叫青天的活死人。
指望这帮难民把他五马分尸,好去结算那一千亿的系统奖励?
那简直比做梦还不靠谱。
难民没胆子杀他,眼前的县令也是个穷光蛋清官,让难民动手也是白费力气。
要想早点下班回城,还得去找个更有钱,心更黑,雇得起专业杀手的主儿才行!
顾云大步走到高鸿涛跟前。
伸出还沾着泥沙的右手,一把揪住高鸿涛领口上那件补着补丁的破布官服。
手腕猛的一发力。
顾云硬生生把这八品县令从半尺深的烂泥窝里给拽了起来。
高鸿涛的两条腿还在打晃,根本站不稳,脚尖勉强点着地皮。
“谁卡了这县里的粮?”
“谁卡了这县里的粮?”
顾云的声音冷的掉渣,没一点人情味儿,就跟这满地的冰渣子似的。
高鸿涛本来还在发抖。
听到这话,他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顾云。
顾云那双眼白里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别跟我说瞎话。”
顾云扯了下他的衣领,“你家里还有几条裤子我不管。敢瞒我半句,本官现在就让后头的人宰了你。”
高鸿涛被衣领勒的有点喘不上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当众生吞了泥糠的钦差大人,嘴唇控制不住的剧烈哆嗦起来。
不杀了?
钦差大人不杀他了?
钦差大人吃了一口泥,就知道他没贪了!
高鸿涛只觉得心里那股憋了几个月的绝望和委屈,在这一刻一下子就决了堤。
“回回大人。”
高鸿涛抬起一只沾着烂泥的手,哆哆嗦嗦的指向了远处保定府城的方向。
两行老泪顺着满是泥巴的脸颊就淌了下来,哭的泣不成声。
“是府城里那些大粮商啊!”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的全是血泪。
“各大粮商背地里早就结了盟,全都囤积居奇!他们把持了整个河道的运粮船!锁死了整个北直隶的粮仓啊大人!”
高鸿涛膝盖软的直打颤。
“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两,根本买不到一粒米。”
“他们说了,如今米价金贵。一石烂米都要涨到五两银子,现在更是压着不卖。他们这是要活活耗死这几十万人,等着朝廷出更高的天价去买啊!”
高鸿涛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下官去求过他们,连府衙的门都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了。他们手里握着粮食,根本不怕咱们这些地方官。”
顾云松开了手。
高鸿涛一下子又跌坐在泥巴地里。
粮商结盟?
囤积居奇?
顾云本来还皱着的眉头,忽然就慢慢的舒展开了。
好啊。
真好。
他正愁找不到那种为了钱连命都敢要的狠角色呢。
那些大商贾背后肯定连着京城那些大贪官,敢囤救命的粮,这帮人绝对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资本家。
为了保护他们仓库里的存粮,手底下肯定养着成百上千的亡命徒和杀手。
顾云心里越盘算越高兴。
既然灾民没胆子杀我,那我这当钦差的,直接上门去砸了他们粮商的饭碗不就行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只要我把他们手里的粮食都给查了,断了他们几百万两白银的大生意。这帮红了眼的黑心商贾,还不得马上花重金雇一批顶级刺客来把我大卸八块?
到那时候,谁也救不了我!
顾云搓了搓沾满黄泥的手。
他那一千亿的结算单,海景别墅的大浴缸,这下子总算是有指望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