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琏眯起眼睛。
没接话。
“你来的正好。”
顾云语气里透着股压不住的狂躁和兴奋,“你是来查房的?我就问一句,你们这朝廷办事的kpi,是不是太低了一点?”
李若琏根本听不懂什么叫kpi,但他听得出那话里的不知天高地厚。
这里是诏狱!
进了这扇门的朝廷大员,哪个不是痛哭流涕的求饶?
这小子居然站在这里对着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佥事指指点点?
“你在胡乱语些什么东西。”
李若琏手腕往下压了压。
绣春刀的刀条和刀鞘重重的磕碰了一下,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我没胡说啊。”
顾云两只手抓着粗糙的木头柱子。
“你们抓我进来多久了?那口供我可是上周就给你们痛快的按手印签了字的!我天天在牢房里老老实实的等秋决。结果呢?硬是拖着不办!”
顾云越说越恼火,他觉得这帮古代的公务员效率简直令人发指。
“我去楼下买杯咖啡也不用排半个月的队吧?砍个头有这么难吗?还要走几个月的审批流程?”
跪在墙根的赵顺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他死命的抠着地上的泥巴,觉得自己今晚肯定要陪着这个疯子一起掉脑袋。
李若琏按着刀柄的手指绷紧了。
他仔细盯着顾云的脸。
试图从这人的表情里找出一点强装镇定的虚伪,或者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什么都没有。
顾云的脸上只有满满的不耐烦,还有嫌弃。
这人是真的在怪锦衣卫没有早点杀了他。
荒谬。
李若琏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为了活命把祖宗十八代都卖了的人多的是。
可眼前这个小吏,居然嫌弃处刑的刀落的太慢?
“你要死?”
李若琏终于再次开口了。
“对啊!”
顾云拼命点头,“非常的想。”
李若琏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贴着木栅栏。
“你知不知道这诏狱里有一百零八种刑具。你就不怕剥皮充草?不怕生不如死?”
“能一刀剁了最痛快。不痛快我也认了!”
顾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朝这儿来一刀,不就是一闭眼的事?你们早办完,我早回家,咱们双赢,不好吗?”
李若琏沉默了。
他看着这双完全不怕死的眼睛,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满朝文武现在全都是一帮只知道敛财保命的废物。
满朝文武现在全都是一帮只知道敛财保命的废物。
皇上每天在宫里愁的呕血,流寇在外面杀人如麻。
现在连诏狱底层都关进来这种一心求死的狂生了。
大明,真的是气数已尽了。
李若琏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往后退开。
跟一个失心疯的人计较,实在是跌份。
“你想死,那就好好在这干草堆上待着。”
顾云一听这话,两眼发亮。
“真的?什么时候动手?明天上午行不行?如果上午你们没空,下午也行,我不挑时辰的!要是不方便,半夜直接拉我出去砍了也行!”
李若琏转过身去。
他侧头瞥了顾云一眼,眼神里的厌恶消褪了一些,只剩下看着死人一样的平淡无趣。
“你以为诏狱是你家开的菜市口?”
顾云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僵住了。
“上面说了。”
李若琏面无表情的整理了一下袖口,“你的案子牵连甚广,又在朝堂外口出狂。陛下对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还没有决断。”
李若琏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往过道尽头走去。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你的死期,还没定。”
皮靴踩在水坑里的声音逐渐远去。
哒、哒、哒。
越来越轻。
牢底的过道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墙缝里渗水的嘀嗒声,还有微弱的风声。
顾云僵硬的抓着两根木头柱子。
“没定?”
他张了张嘴,挤出两个字。
随后,他猛地一脚重重的踹在木栅栏上,把那堆几十年没换过的发黑烂草踹的满天飞。
“没定?!你他妈跟我说没定?!”
顾云像一头暴躁的野兽,抓着那木头柱子拼命的摇晃。
“老子天天在这吃这馊掉的破烂玩意,连个抽水马桶都没有,结果你告诉我流程还没走到?!”
顾云气得跳着脚破口大骂。
“我那一千亿的资产还在外面等着我啊!我的空调,我的海景房!你们锦衣卫全都是吃干饭的吗!连杀个人都要一拖再拖!”
赵顺趴在地上,看着木栅栏里像个疯狗一样上蹿下跳的顾云,重重的叹了口气。
“大明迟早要完在你们这帮毫无工作效率的废物手里!拖延症!全都是狗屁拖延症!”
空荡阴冷的诏狱底层,顾云那气急败坏的骂声来回的回荡。
连旁边几个牢房里的死囚都忍不住捂上了耳朵,觉得这人真的是疯的没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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