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门响,顾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见门响,顾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烈几步冲到案桌前。
右腿一弯。
扑通。
单膝重重的砸在青石板上。
“顾大人!”
吴烈的嗓子都喊劈了,胸膛像个风箱一样的剧烈起伏。
“灾民炸营了!十几万人正冲着府衙和码头杀过来!”
顾云剔牙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
竹签子掉在了桌上。
炸营?
十几万人杀过来了?
这四个字一进耳朵,顾云的心脏“砰”的一下,狠狠的撞在了胸腔上。
血液直冲脑门。
“外头全疯了!”
吴烈急的双手一把抓住了桌案的边缘。
“大人!赶紧下令开仓吧!不用多,就从那千万石粮食里头拔出一成!只要放出一成粮,熬点粥,这民愤就能压下去!”
“再不放粮,府衙外头的那几道木栅栏根本挡不住这帮红了眼的灾民!到时候咱们神仙难救!”
放粮?
顾云猛的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一脚踢开挡在前面的火盆,火炭洒了一地。
这帮饿鬼来得正好,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放了粮,这帮人吃饱了还会来撕碎他吗?
被几万个灾民当场踩成肉泥,这种完全属于“殉职”的死法,绝对没有任何人能挑出毛病!
皇帝老儿甚至连个责怪的对象都找不着!
这就是十死无生的完美大乱!
完美!
顾云的眼睛里爆出一团兴奋的红光。
他根本不理会还跪在地上的吴烈,大步流星的就往门外走。
吴烈急忙站起身,追了出去。
顾云跨过门槛,几步走到府衙的最高处。
他站在那,两手死死的抓着前面的石栏杆。
顺着石阶往下看。
下头的长街上,暴民已经如海啸一样涌到了近前。
那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喉咙里发出的那种类似野兽的低吼,混在风里,听得人耳朵发麻。
吴烈紧紧的跟在顾云身后。
“大人!”
吴烈抬手指着下头那片黑压压的人海。
顾云猛的转过身。
他没有半分犹豫,两只手一把揪住了吴烈胸前的战甲衣领。
力气大得惊人,铁甲边缘甚至硌破了他的手心。
“一粒米都不准放!”
顾云在狂风里头大声的咆哮。
声音大到整个台阶上的护卫都听的清清楚楚。
“老子把话放在这儿!”
顾云死死盯着吴烈的眼睛,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亢奋在不停的抽动。
顾云死死盯着吴烈的眼睛,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亢奋在不停的抽动。
“谁敢去开那个粮仓!谁要是敢退让半步!”
“老子现在就剁了他!”
吴烈浑身猛的一震。
他看着顾云那张因为咆哮而微微扭曲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对这滔天民怨的妥协,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吴烈的眼眶一下子就泛红了。
他懂了。
这是朝廷的底线啊!
钦差代表的是大明的威严,如果被一群暴民一冲就开仓放粮,那朝廷在这保定府还有什么王法可?
以后全天下的流民只要一饿肚子就造反,这大明江山还怎么坐的稳!
顾大人这是在拿命护着朝廷最后的颜面啊!
他不惜激怒这十几万人,不惜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扛下这个不管老百姓死活的千古骂名!
这是何等的壮烈,何等的决绝。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下头长街的第一道临时木栅栏,在几万暴民的疯狂推挤下。
轰然倒塌。
粗大的木头断裂开来,木茬子飞溅。
几个人被绊倒,后面的脚直接毫不留情的踩了过去。
那些红着眼睛,拿着带泥锄头的灾民,已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漫到了府衙最底下的那几层台阶上。
他们死死的盯着台阶最高处的那个穿着破烂青衣的钦差。
吴烈咬着牙。
他右手猛的拔向腰间。
那把宽背大绣春刀,被他一把抽出了大半截。
“弟兄们!结阵!死战!”
吴烈扯着嗓子大吼。
顾云转过头。
他直接伸出手,狠狠的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吴烈和两个锦衣卫卫兵。
“谁都不许动!”
顾云一个人走到了台阶的最前沿。
他没有往后退。
反而迎着那股夹杂着泥腥和汗臭味的人潮。
他把两只胳膊,在身侧平平的张开。
胸门大开。
顾云就那么站在风里。
看着底下这群眼巴巴要拿他命的饿鬼。
他咧开嘴。
直接在那儿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来啊!”
来把我踩碎吧!
千亿家产的单子,就在今天落槌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