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连蒙在脸上的黑布都挡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灰气。
重甲骑兵!
这种整齐划一、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绝对不是什么护院家丁,这起码是几百号全副武装、在战场上冲杀过的正规重骑兵!
而且,这动静正玩了命的往古驿站这边狂奔!
大汉猛的抬起头,视线越过那辆还在左冲右突的破马车,死死看向来时的官道尽头。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这狗屁的朝廷钦差,哪里是来送死的,这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大诱饵!
用自个儿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身板当靶子,把他们这帮人全都从暗处给勾出来,然后,后头早就跟着几百精锐骑兵,准备收网把他们包饺子生吞活剥了!
怪不得这人敢光着膀子大笑着往刀尖上撞,原来人家早就设好了这种等着收网的连环死局!
“风紧!扯呼!”
黑面大汉一下子跳了起来,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了一声。
他才不干这种赔本到底的买卖,金主给的那点碎银子安家费,还远远不值得他拿命去填重甲骑兵的硬马蹄子。
命令一出。
周围那一百多号死士简直如蒙大赦。
他们本来就被车上那个大喊大叫求砍的疯子给整的快怀疑人生了,一听老大喊撤,谁都没犹豫半秒钟。
提着手里的单刀,转过身子。
一溜烟的全钻进了路两边那比人还高的枯黄荒草窠子里。
跑的那叫一个快,活像一群被恶狗撵了尾巴的野兔子。
“哎!别跑啊!”
顾云还站在车辕上,瞪着眼睛到处找人。
结果冷不丁就瞅见这帮人呼啦啦一下全散了。
他眼睛当场就红了。
他眼睛当场就红了。
“我操!你们回来!哪怕过来砍我一刀再走也行啊!”
顾云急的在车板上直跳脚,他扬起手里的马鞭,就冲着那些人逃跑的草丛方向死命的抽了下去。
老马让这一鞭子抽的晕头转向,偏离了官道,拉着马车就往旁边一个长满了荒草和乱石的深坑里冲了进去。
前头的轮子用力的碾上了一块尖石头。
马车在土坑的边上猛地向上一弹。
只听见“咔嚓”一声,非常脆的爆响。
那根破破烂烂的车轴给这么一折腾,终于扛不住了,当场就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车厢马上失去了所有平衡,往右边狠狠的侧翻了过去。
“我靠——”
顾云甚至连抓稳门框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从高高的车座上被重重的甩了出去。
他在半空里划出一道不怎么好看的弧线。
结结实实的砸在路边一堆软烂发臭的黄泥草叶子里。
一头扎进泥里,啃了一嘴的烂泥渣子。
而那辆破马车,“轰隆”一下结结实实的翻倒在地,巨大的重量砸在地上,木屑四处乱飞。
车底下的赵顺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脑袋撞在车板上,彻底的晕死过去。
顾云趴在满是腥味的泥巴地里。
他艰难的挣扎着抬起头。
“呸!”
用力的吐出一口带泥巴的草根。
放眼望去。
周围除了大片的枯黄荒草在冷风里头胡乱的摇晃,哪里还有一个死士的影子。
一百多号职业杀手,跑的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这撤退速度简直比下班打卡还要积极一百倍。
顾云两手撑在冰凉的地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死死的盯着那些被杀手踩弯的乱草皮,感觉自个儿的心都在疯狂滴血。
就差一点!
就他妈差那么一哆嗦的事!
那铺天盖地的千亿现金,那有着席梦思大软床和高级浴缸的海景房,就这么长着翅膀当面飞了!
“毫无职业操守!”
顾云把手握成拳头,用力的砸在坚硬的黄土地上,砸的关节破了皮都没感觉。
他气的后槽牙咬的咯咯直响,扯着嗓门对着那片空荡荡的荒野破口大骂。
“提桶跑路是吧!一百多个人拿着刀,连砍我一个手无寸铁的人都不敢!你们这帮废物干什么吃的!”
顾云扯破了嗓子吼。
“不专业!简直太不专业了!差评!必须差评!退钱!把老子的钱全都退回来啊!”
顾云愤怒的吼叫声在空旷的荒野里飘出去老远老远。
回应他的。
只有路边那个侧翻的车厢,还有那匹倒在烂泥里、呼哧呼哧直喘白气的老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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