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着眼泪,“现在饭碗都丢了,租钱也交不上了,明儿一早就要被那黑心的房东赶出去睡大街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黑漆漆的湖面。
“反正我们这种贱命也就是个饿死的下场,还不如我今晚就在这水里头先走一步,也省的明天眼睁睁看着家里的婆娘和三个孩子跟着一块儿受罪!”
底层打工人的悲哀。
顾云听的直点头,古代这种体制里的临时工的确是惨到家了。
一出事,大领导第一个把他们拉出来当替罪羊背黑锅,半点保险福利和赔偿金都没有。
这不就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不过。
这倒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顾云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他自个儿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混,连个看地图导航的玩意都没有,想要出城去找最稳妥的死法,总归得找个向导才行。
带上个跑江湖的本地人,那找什么流寇山贼的,不就熟门熟路了。
顾云走上前去,一巴掌拍在赵顺因为受冻而发抖的单薄肩膀上,拍的声音很响。
“投什么湖!这么窝囊的死法太亏了,一点经济价值都没有!”
顾云两脚分开站的笔直。
他拿出了谈大生意的架势,开始满嘴跑火车的画大饼,语气还认真的不得了。
“老赵!跟着哥混!”
“老赵!跟着哥混!”
“我在皇极殿大朝会上的事,你应该听街上传了吧。我那可是连内阁首辅都敢抽巴掌的人。”
顾云伸手指着城外黑漆漆的方向。
“这破京城没什么意思,哥带你出城去!咱们去干一票十死无生、惊天动地的大死事!”
顾云拍着胸脯打包票。
“你只要老老实实地跟着我,把这趟出城的活儿给走完了,我包你全家以后再也不用愁吃饭的问题!”
那可不是嘛。
回头自己要是光荣就义了,皇帝怎么着也得给这个当跟班的发一笔因公殉职的优厚抚恤金。
这笔钱足够赵顺这穷苦的一家子吃香喝辣好几年了。
最主要的是,有个人在前头领路,办事效率高啊。
赵顺趴在那烂泥地里,脑袋还有点转不过来。
他那没读过书的耳朵里,自动就把话给过滤了,就剩下两句:顾大人带他混,全家以后不愁吃饭。
至于什么十死无生,大死事。
他全都当成是顾大人在说去干惊天动地的“大实事”了。
想想也是,人家顾大人现在那是什么身份!
连皇帝老子跟前都能横着走的大青天大老爷,现在居然要在半夜的什刹海边上,主动拉着自己一个小小的革职狱卒入伙。
这肯定是顾大人看中了他老赵为人老实忠厚,要带他去办掉脑袋的保密大差事啊。
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天大福分!
赵顺那张冻得铁青的脸,忽然就焕发出了强烈的生机。
他身子在泥水地里往前蹭了两步。
脑门子重重的,砰砰砰的就往那冰冷的青石板上磕,那动静撞得耳朵都疼。
眼泪里混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啪嗒啪嗒的往下砸。
“谢大人赏口饭吃!小的这条贱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了!”
赵顺扯着嗓子大声的保证。
“小的一定给大人当牛做马!为了大人您的事,上刀山下火海,小的绝不眨一下眼睛!”
顾云很满意的看着他。
他把两只手交叉在一块,揣进袖口里取暖。
一个急着花式忽悠。
一个敢红着眼接单。
就在这冷的出奇的、夜半三更的破湖边上。
这两个人,脑回路完全就不在一条线上。
这两个小吏组成的送死敢死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搭上了前往黄泉路的列车。
风还在冷飕飕的刮,把旁边那些光秃秃的柳树条子,在夜色里头吹的哗啦啦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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