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知府手里,扣三成。到了县令手里,再扣三成。最后好不容易到了赈灾的粥棚,好米早被你们的人调包拉到自己家粮铺里高价卖了!”
顾云把手里的玉笏板拍得啪啪响。
“灾民最后吃到嘴里的,不还是一样连泔水都不如的黄泥烂汤吗?”
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把最后那层窗户纸都给捅破了。
不少江南出身的官员吓得一缩脖子,额头的冷汗顺着眉毛就流下来了。
顾云站定了。
他的话里听不到一点感情,活脱脱一个没有半点同情心的精算师。
“全都换成猪食一样的麦麸和掺了泥的糟糠!这才叫一劳永逸!”
他盯着魏藻德的眼睛。
“因为这种连叫花子都懒得咽的粗烂货,你们这帮清流大人,还有你们手底下的官员,根本就没法下嘴去贪!”
“这玩意儿在市面上压根换不了几个钱,倒手去卖可能连运费都赚不回来!只有这样,这些东西才能完完整整,一分不少的送到灾区的粥棚里头!”
“那些真饿急了的灾民,只要吃不死人,他们能把带沙子的糙面都吃得干干净净!”
“反倒是那些想混吃混喝占朝廷便宜的懒汉,看见这种猪食,嫌恶心自己就躲远了!这么省下来的每一口粮食,才能实实在在的救活一个快死的人!”
这一大段话砸下来,每一句都没什么华丽的词,全是最简单直接的生存逻辑。
一斤好粮,层层盘剥,最后人死光。
五斤烂糠,没人想贪,最后万民活。
这哪儿是什么狗屁的教化仁义!
这摆明了就是拿人性最坏的那一面,去算计那些脑满肠肥的大明蛀虫!
这摆明了就是拿人性最坏的那一面,去算计那些脑满肠肥的大明蛀虫!
直接把赈灾粮的贪腐链条,从根上给一脚踩断了!
皇极殿上这会儿安静的可怕。
就连刚才叫嚣的最凶的那个礼部官员,现在也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拿体面说事?
人家说了能多救活四倍的人!
说会民怨沸腾?
人家也挑明了,只有真灾民才会吃这玩意儿,想占便宜的根本不会来!
这套说法又残酷又冰冷,但也真实得让人绝望,根本没法直视!
魏藻德两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这条毒计一出来,户部往下拨粮款能钻的空子就全给堵死了。
那些地方上的大官想靠着赈灾发国难财的路子,也全都断了。
谁会闲的蛋疼去贪一车连运费都抵不上的烂麸皮?
好毒辣的手段啊!
这家伙为了跟百官作对,连这种丧尽天良的主意都敢往外扔。
这是要让天底下当官的都没活路啊!
魏藻德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一口老血直接憋在了喉咙里,咳了好几声才把气喘匀,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大殿上,崇祯稳稳的靠在龙椅上。
他看着在下面疯狂扒官场底裤的顾云,看着这帮天天拿道德仁义当挡箭牌的所谓清流,又看着魏藻德气得半死的样子。
他那双熬了一夜通红的眼睛里。
突然爆出了一团骇人的精光。
这才是破局的虎狼药!
丢掉所有天朝的体面,用人性最深处的贪婪当弱点来反击!
朕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流民总有那么多人饿死,朕一直搞不懂,拨下去的赈灾米到底被谁给偷了。
这满朝文武都在糊弄朕!
都在给朕灌那些圣贤书里的迷魂汤。
只有这个狂徒,是在给朕下真正能止血的猛药。
哪怕这招数难看的像街边混混打架,却真的能把大明漏得跟筛子一样的财政窟窿,给严严实实的堵上!
崇祯用力的攥住手里的镇尺,手背因为太激动都绷得笔直。
好一个麸糠换命!
好一条断人财路的毒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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