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看着刘管事。
刘管事笑呵呵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儿。那笑容堆在圆脸上,像涂了层油似的,滑腻腻的反着油光。
「孝敬?」李安重复了一遍。
「哎,就是那么个意思。」刘管事搓了搓手,「郡守府有郡守府的规矩。凡是在郡城落脚、有门手艺的,都得登记在册。灵农、丹师、炼器师,全一样。登记了,往后衙门查起来,有个凭据。遇上麻烦,也好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本簿子。
蓝皮儿,线装,封面上印着「郡守府特聘灵农登记簿」几个烫金的大字。边角磨的有些发白了。
刘管事翻开簿子。里面是空白的,一页一页的格子,等着填名字、籍贯、手艺、住址。
「李兄弟填一下?」他把簿子递过来。
李安没接。「刘管事,我替殿下办事。」
「知道,知道。」刘管事点头,「可殿下是殿下,郡守府是郡守府。两码事。」他往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殿下身份尊贵,可郡城地面上的事儿,总归是郡守府管着。城门税、摊位费、治安巡查、邻里纠纷。。。。。。这些琐碎事儿,殿下哪有工夫过问?」
李安看着那本簿子。「填了,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刘管事笑,「第一,名正顺。往后你在郡城种地、卖药,没人敢找你麻烦。第二,遇上地痞流氓、同行挤兑,报上郡守府的名号,好使。第三。。。。。。」他顿了顿,「郡守府每年有『灵农补贴』,按收成和品级发。登记在册的,才能领。」
「补贴多少?」
「那得看品级。」刘管事翻开簿子后面几页,指给李安看,「分上中下三等。下等灵农,年补贴五块下品灵石。中等十块。上等二十块。要是能评上『特等』,五十块。」
李安没说话。
刘管事合上簿子。「李兄弟手艺不差,评个中等没问题。一年十块灵石,白拿的。」
「代价呢?」
「代价?」刘管事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什么代价不代价的,就是走个流程。填个表,备个案,往后衙门问起来,我这儿有底,好替你说话。」
李安还是没接簿子。
院子里静下来。井台上的水桶晃了晃,桶底剩的水荡出细微的响声。
刘管事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李兄弟,」他慢悠悠的说,「你这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李安说,「是觉得麻烦。我替殿下种药,时间紧,任务重。这些琐事,能免则免。」
「免不了。」刘管事摇头,「规矩就是规矩。今日你能免,明日他能免,后日大家都免了,这规矩还立给谁看?」他盯着李安,「李兄弟,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李安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刘管事这是在逼我?」
「哎哟,这话说的。」刘管事摆手,「我这是为你着想。你想想,你从李家村来,在郡城无亲无故,就靠着殿下这层关系。可殿下是什么身份?能天天盯着你这些鸡毛蒜皮?」
他把簿子又往前递了递。
「填了,你就是郡守府登记在册的灵农。往后有什么事儿,我替你担着。不填。。。。。。」刘管事叹了口气,「那可就难说了。郡城这么大,每天出点什么事儿,太正常了。丢个东西,走个水,或者。。。。。。家里来个生面孔,让人盯上。」
李安后背的肌肉绷紧了。「生面孔?」
「就是随口一说。」刘管事笑,「不过李兄弟,你宅子里就一个老仆,未免冷清。我听说,你从李家村带回来个姑娘?」
李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刘管事看在眼里,笑容又深了几分。
「姓苏,对吧?年纪不大,长得挺清秀。藏在客房里,平日里不出门。」他顿了顿,「一个姑娘家,无亲无故的跟着你,说出去可不好听。万一让人知道了,往衙门里递个话,说你拐带人口,或者。。。。。。私藏逃犯?」
他没说下去。
院子里更静了。风吹过井台,带起一股凉意。
李安盯着刘管事。
刘管事也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没了,只剩下平静的、带着点审视的光。
「刘管事查的挺细。」李安说。
「职责所在。」刘管事收回簿子,拍了拍封面,「郡守府管着青牛郡十几万人口,每个人什么来历,干什么营生,家里几口人,都得心里有数。这是规矩,也是。。。。。。「防备」。」
他把「防备」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李安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上缠的布条。血渗出来,在布条上洇出暗红的点子。
「登记,要交什么?」
「不多。」刘管事说,「一是每年十块灵石的『管理费』。二是。。。。。。」他顿了顿,「手艺人的『技术备案』。」
「技术备案?」
「就是把你拿手的东西,记一笔。」刘管事解释,「比如你炼的『清心散』,方子是什么,用了哪些药材,大致流程。不要求全,有个七八成就行。主要是为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这手艺不至于失传。」
李安抬起头。「方子也要交?」
「备案,备案而已。」刘管事笑,「又不是要你的独门秘方。写个大概,走个形式。你放心,备案的东西,存在郡守府档案库,除了几位管事,没人能看。」
李安没说话。刘管事等了等,又开口。
「当然,要是李兄弟实在不愿意写,也有变通的法子。」
「什么法子?」
「分成。」刘管事说,「你的『清心散』,在晒秋节上露过脸,效果不错。往后要是量产、售卖,利润。。。。。。分郡守府五成。」
「分成。」刘管事说,「你的『清心散』,在晒秋节上露过脸,效果不错。往后要是量产、售卖,利润。。。。。。分郡守府五成。」
李安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五成?」
「这是规矩。」刘管事说,「郡守府提供庇护、渠道、名头,你出手艺、出力气。五五开,很公平。」
「我要是不卖呢?」
「不卖?」刘管事笑,「李兄弟,这话就外行了。手艺捏在手里,不换成灵石,有什么用?你种药、炼丹、修炼,哪一样不要钱?殿下能养你一时,还能养你一世?」
他往前走了半步。
「听我一句劝,把方子备个案,或者答应分成。往后在郡城,我保你顺风顺水。宅子里那位苏姑娘,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她太平。」
李安看着刘管事。
这张圆脸,这双笑眯眯的眼睛,这副「为你着想」的语气。
像一把裹了棉花的刀子,软绵绵的递过来,刀尖却透着寒气。
「刘管事。」李安开口,声音有点哑,「殿下给我的任务,一个月内要有进展。我这两天整地、播种、处理药材,忙的脚不沾地。清心散的方子。。。。。。是我吃饭的家伙。」
「知道,知道。」刘管事点头,「所以我说,可以变通。分成也行,备案也行,总之得有个说法。」
「如果我说,都没法答应呢?」
刘管事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盯着李安,看了好一会儿。
「李兄弟。」他说,「你是个聪明人,可有时候,太聪明了反倒不好。殿下赏识你,是你的福气。可殿下日理万机,能记得你多久?一年?两年?等殿下伤好了,或者找到更好的丹师,你怎么办?」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的极低。
「郡守府不一样。郡守府就在这儿,跑不了。我刘某人,也在这儿。你今天给我个面子,往后我记你的情。你不给。。。。。。」他直起身,「那往后郡城地面上,你就得自己扛了。衙门查税,地痞闹事,同行挤兑,还有宅子里那位姑娘的来历。。。。。。啧啧。」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李安闭上眼,又睁开。
手掌的伤口一跳一跳的疼,像有根针在往里扎。
「清心散的方子,我不能交。」他说。
刘管事眉头皱起来。
「分成也不行。」李安接着说,「这药是给殿下预备的,量产不了。」
「那你想怎么办?」刘管事问。
李安沉默了一会儿。
「每月,我给郡守府供一批『特制清心散』。」他说,「数量。。。。。。十瓶。效果比晒秋节上卖的那种,略差一点,但比市面上的普通货强。」
刘管事眼睛亮了一下。「十瓶?少了点吧。」
「不少。」李安说,「我炼一炉药,要三天。药材、火候、精力,都有限。十瓶是极限。」
「那分成。。。。。。」
「没有分成。」李安打断他,「清心散不卖,只供殿下和郡守府。殿下那边要多少,我给多少。郡守府这边,每月十瓶,算是。。。。。。『孝敬』。」
刘管事摸着下巴,琢磨着。
「十瓶。。。。。。每瓶什么价?」
「不要钱。」李安说,「白送。但药材得郡守府出。」
「药材好说。」刘管事点头,「可十瓶。。。。。。够干什么的?郡守府上上下下,多少人盯着?」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李安说,「刘管事怎么分,是刘管事的本事。」
刘管事笑了。
「李兄弟,会做人。」他拍拍李安的肩膀,「可光是药,不够。登记费十块灵石,管理费每年十块,还有『打点』各关节的费用。。。。。。林林总总,一年少说三十块。」
李安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小布袋。
布袋沉甸甸的,里头装着灵石。他数出二十块,递过去。
「今年的。」他说,「剩下的,年底补。」
刘管事接过布袋,掂了掂。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打开布袋,往里看了一眼。二十块下品灵石,个头均匀,灵气充裕。
「李兄弟爽快。」他把布袋收进怀里,「可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那十瓶清心散。。。。。。」刘管事搓搓手,「能不能先给一瓶,我拿回去试试效果?也好跟上面交代。」
李安看着他。
刘管事笑呵呵的,眼神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光。
「等着。」李安转身进屋。
屋里堆着药材箱子。他打开装清心草的箱子,从里头抓了一把新鲜清心草。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小药碾,几样辅药。
屋里堆着药材箱子。他打开装清心草的箱子,从里头抓了一把新鲜清心草。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小药碾,几样辅药。
他坐在桌边,把清心草放进药碾,慢慢碾碎。
草叶碾成糊状,渗出青绿的汁液。他加入茯苓粉、远志末,又掺了一点点酸枣仁的碎末。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
纸包里是些淡灰色的粉末。那是阿呆身上掉下来的、带着特殊草木气息的碎屑。他捏了一小撮,混进药糊里。
搅拌均匀,药糊变成深绿色。他取出个空白瓷瓶,把药糊装进去,塞好木塞。
瓷瓶温热,表面泛起一层微光。
这是「特制版」清心散。药效比自用的弱三成,但比市面货强两成。最关键的是,里头掺了阿呆的气息。往后只要这瓶药还在刘管事手里,或者被他转送给谁,李安都能通过万物图鉴的感应,大致追踪到方位。
他拿着瓷瓶走出屋。
刘管事还在院里等着,背着手,仰头看着天。
「给。」李安把瓷瓶递过去。
刘管事接过,拔开木塞,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清冽的草木气冲进鼻腔,带着点淡淡的甜味。他深吸一口,觉得脑子清醒了些,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好东西。」他赞了一句,塞好木塞,把瓷瓶收进袖袋。
「每月初一,来取药。」李安说。
「成。」刘管事点头,「药材单子,我回头让人送来。你按单子备料,炼好了给我。」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李兄弟。」他回过头,「还有一句话,你得记着。」
李安看着他。
「在郡城,殿下是主子,可郡守府。。。。。。是地头蛇。」刘管事笑了笑,「主子高高在上,地头蛇却无处不在。往后做事,分清主次。该孝敬的孝敬,该打点的打点,别让人抓到把柄。」
他拍了拍李安的胳膊。
「宅子里那位姑娘,我会关照。你放心。」
说完,他转身,迈着方步走了。
院门关上,脚步声渐远。李安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过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手掌的伤口又渗出血,顺着布条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点暗红。
周福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扫帚。
「李爷。。。。。。」
「没事。」李安说,「去忙你的。」
周福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扫地。
李安走回屋里。
关上门,屋里暗下来。窗户纸透进的光,在地板上切成一块一块的。
他在桌边坐下,盯着自己的手。
布条上的血越洇越大。
他解开布条,手掌的伤口裂开了,皮肉外翻,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金疮药,撒上去。药粉沾到伤口,刺刺的疼。
缠好新布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过刚才的对话。
登记簿,管理费,技术备案,分成,苏晚。。。。。。
刘管事每句话都掐在点上。软硬兼施,恩威并济。先给甜头,再亮刀子。
最后那句「分清主次」,更是明晃晃的警告。
——在郡城,五皇子是主子,可真正管着地面的是郡守府。你李安再得殿下赏识,也得按郡守府的规矩来。
李安睁开眼。眼底一片冷。
他站起身,走到药材箱子边。
箱子还开着,里头堆着五皇子送来的珍稀药材。月华草银亮,赤炎花火红,黄精首乌乌黑油润。
他拿起一株月华草。
根须完整,叶片饱满,没有黑斑。三年份的品相,灵气充裕。
万物图鉴浮现。
月华草(优质)
状态:健康,未受污染。
药性:阴属性,滋养灵识,安神定魄。
备注:根系有轻微「暗伤」,源自培育过程中的灵力失衡。不影响药效,但长期存放可能导致灵气逸散。
备注:根系有轻微「暗伤」,源自培育过程中的灵力失衡。不影响药效,但长期存放可能导致灵气逸散。
暗伤。。。。。。
李安放下月华草,拿起一朵赤炎花。
花瓣火红,花蕊金黄。入手温热,像握着一小块炭。
万物图鉴浮现。
赤炎花(优质)
状态:健康,阳气充沛。
药性:阳属性,补益元气,驱散阴寒。
备注:花蕊深处有细微「裂纹」,源自采摘时的力道控制不当。裂纹导致阳气轻微外泄,存放时间越长,药效流失越快。
裂纹。。。。。。
李安又拿起一块黄精。
表皮光滑,切口处浆液饱满。五十年份的黄精,本该坚如硬木,这块却有些发软。
万物图鉴浮现。
黄精(五十年份)
状态:表层完好,内部有「空洞」。
药性:土属性,固本培元,补充气血。
备注:生长过程中遭地脉变动冲击,内部结构受损形成「空洞」。药效流失约两成,且难以通过常规手段检测。
空洞。。。。。。
李安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黄精,又抓起首乌、茯苓、远志。。。。。。一样样看过去。
万物图鉴给出的信息大同小异。
优质品相,但都有「暗伤」。有的在根系,有的在花蕊,有的在内部。这些暗伤不影响短期使用,可长期存放,药效会打折扣。
而且,这些暗伤的特征。。。。。。
李安走到床边,从储物袋最底层掏出那本《灵植异变录·残》。
羊皮封面,边角磨损。他翻开,一页页找。
翻到中间某页,他停住了。
那一页画着几种灵植的异变形态。其中一种,是「月华草·魔气侵蚀态」。
图上,月华草的根部出现黑斑,叶片卷曲,茎秆发灰。旁边的注解写着:
「魔气侵蚀,多见于阴邪之地。初期症状为根系黑斑,灵气滞涩。中期叶片卷曲,药性流失。晚期整株枯死,化为魔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注:轻微魔气侵蚀,症状与『灵力失衡所致暗伤』极为相似。需以纯阳灵气探查,若暗伤处有阴寒反弹,则为魔气侵蚀。」
李安盯着那行字。
灵力失衡。。。。。。魔气侵蚀。。。。。。
他合上书,走回桌边,拿起那株月华草。
闭上眼睛,调动体内乙木生机。
一缕温润的木属性灵气从指尖流出,渗入月华草根部。
灵气在根系里游走,探查那些「暗伤」。
起初没什么异常。暗伤处灵气滞涩,像堵了一小块石头。
可当乙木生机试图疏通时,暗伤处突然反弹出一丝极细微的阴寒。
像针尖扎了一下,又冷又刺。
李安睁开眼。
他放下月华草,又拿起赤炎花、黄精、首乌。。。。。。一株株试过去。
每株药材的「暗伤」处,都有那丝阴寒反弹。
有的强一点,有的弱一点,但都在。
不是灵力失衡。是魔气侵蚀。
李安的手有点抖。他放下药材,坐回椅子里。
五皇子送来的这批珍稀药材,全都有魔气侵蚀的痕迹。虽然很轻微,可确实是魔气。
这意味着什么?
五皇子的伤,是魔气造成的?
还是说。。。。。。这些药材的来源有问题?
李安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起五皇子的话。
李安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起五皇子的话。
「三个丹师,两个医师。一个说治不了,一个说能治但代价太大,还有一个。。。。。。死了。」
「试药的时候,灵识崩溃。他以为阴邪之气可以用阳火强行驱散,结果阳火引燃了残存的阴气,灵识烧没了。」
阴气。。。。。。魔气。。。。。。
如果五皇子伤处的「阴邪之气」,本质是魔气,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普通丹师用阳火驱散阴气,只会引燃魔气,导致灵识崩溃。
而李安的乙木生机,能温和净化,所以有效。
可问题是。。。。。。五皇子知道吗?
他知道自己伤的是魔气吗?他知道这些药材有魔气侵蚀吗?
如果知道,他为什么不说?
如果不知道。。。。。。这些药材是从哪儿来的?
李安按住太阳穴。头疼。
连日的整地、播种、处理药材,加上刚才和刘管事的博弈,消耗了他太多精力。现在又发现这么一档子事,脑子像塞了一团乱麻。
更糟的是,他感觉到体内的乙木生机,比前几天弱了不少。
连续催动灵气探查药材、净化月华草、滋养灵田,让乙木生机的本源消耗很大。虽然还在缓慢恢复,可速度明显慢了。
他需要补充「本源」。
而最快的补充方式。。。。。。是回李家村。
那里有他亲手培育的灵田,有雷击木幼苗,有苏晚照看的那片菜地。更重要的是,有阿呆。
阿呆身上的草木气息,对乙木生机是大补。
李安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后院灵田里,新播的清心草种子还没发芽。土色黄褐,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得回去一趟。必须回去。
一来补充乙木生机,二来查看苏晚和阿呆的情况,三来。。。。。。他得弄明白,五皇子这些药材,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是魔气侵蚀,那麻烦就大了。
魔气这东西,不是寻常修士能接触的。它往往和魔修、禁地、上古封印联系在一起。
五皇子一个皇室子弟,怎么会染上魔气?
李安关上窗。屋里彻底暗下来。
他走到桌边,从储物袋里掏出炭笔和纸。
在纸上写:
「回村三日。灵田浇水每日一次,量半桶。勿动药材。有急事,捏碎此符。」
他从储物袋里找出一张传讯符,那是之前从散修乙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劣质货,只能用一次。
他把符和纸条折在一起,塞进信封。
然后推门出去。周福在厨房收拾碗筷。
「周管家。」周福回过头。
「我要出门几天。」李安把信封递过去,「这封信,如果刘管事再来,或者有别人找我,你交给他。如果没事,就留着。」
周福接过信封,没多问。「李爷去哪儿?」
「回趟老家。」李安说,「最多三天就回。」
「路上小心。」周福说。
李安点头,回屋收拾东西。
青锋锄、储物袋、备用雷灵豆碎片、自制地雷竹筒、锋利柴刀、金疮药、强身粉、清心散。。。。。。该带的都带上。
收拾完,天已经黑透了。
他换了身深色粗布衣,把玉佩贴身藏好,从后门溜出去。
巷子里堆着那两麻袋挖出来的土和石头。他看了一眼,没动,径直往城西走。
郡城有宵禁,但西边有片贫民区,城墙矮,守卫松。翻出去不难。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李安加快脚步。
脑子里还在想那些药材的魔气痕迹,想刘管事的嘴脸,想五皇子的伤,想苏晚和阿呆。
手掌的伤口又开始疼。
他握紧拳头,血从布条里渗出来,滴在青石板路上。
一点,一点,消失在夜色里。
西城墙到了。
这段城墙年久失修,墙砖风化严重,不少地方出现裂缝。墙根长满杂草,堆着些破烂家什。
这段城墙年久失修,墙砖风化严重,不少地方出现裂缝。墙根长满杂草,堆着些破烂家什。
李安没走城门。
他绕到一处墙角,那儿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杈伸向墙头。
他往后退几步,助跑,蹬墙,抓住树干上的疙瘩,借力往上窜。动作干脆,几下就爬到墙头。
墙那头是条臭水沟。李安没犹豫,纵身跳下去。
落地时往前滚了一圈,卸掉冲力。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龇牙。
他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
郡城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趴着的巨兽。城墙上的灯火零星几点,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声音远远传来,有些飘忽。
李安转身,沿着土路往前走。
这条路通往李家村。
他走过很多次。以前是赶着牛车,现在是一个人。
夜越来越深。
路两边是荒田,长满杂草。风吹过,草叶哗哗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窜。
李安把手伸进怀里,握住柴刀的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树林。
这是必经之路。树林不大,但树木茂密,白天走都阴森森的,夜里更是黑漆漆一片。
李安在林子边停住。
他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些淡黄色的粉末。
强身粉。
他抓了一把,撒在自己身上。又抓一把,抹在脸上、脖子上。
粉末带着药草味,能掩盖人的气息。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走进林子。
林子里很暗。
月光被树叶挡住,只有零星的光斑漏下来,照在地上,像一块块惨白的补丁。
李安放轻脚步,耳朵竖起来。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虫鸣。
远处猫头鹰的叫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避开地上的枯枝。
走到林子中间时,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像是。。。。。。脚步声。
不止一个。李安停住,屏住呼吸。
声音从左边传来。离他大概十几丈远,正往这边靠近。
两个人。不,三个。
脚步杂乱,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李安慢慢蹲下身,躲到一棵大树后。
他探出头,朝声音来处看。
林子太黑,看不清人影。只能隐约看见几个晃动的轮廓,正往这边走。
近了。他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
粗重,急促。还听见说话声。
「。。。。。。真晦气,大半夜的,跑这鬼地方来。」
「少废话,快走。天亮前得赶到地方。」
「大哥,你说那小子真会走这条路?」
「废话。从郡城回李家村,这是最近的道。他一个灵农,能有多少钱雇车?肯定走路。」
「可万一他不回来呢?」
「不回来?」那被叫大哥的人冷笑,「他在郡城攀上高枝了,能不回村显摆?再说,他家里不是还有个相好的?放心,他肯定回来。」
李安的心沉下去。
这些人。。。。。。是冲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