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盯着那张纸。。。。。。背面的那三个村落地形图。。。。。。第三个。。。。。。李家村。。。。。。画的糙。。。。。。可该有的特征全在。

村口的老槐树。。。。。。后山的乱石岗。。。。。。还有那弯弯绕绕的村道。

纸上的血字还没干透。。。。。。摸上去还带着一股子黏糊劲儿。

十日内。。。。。。黑风寨。。。。。。血洗三个村庄。。。。。。收集血食。

李安的手停在半空。。。。。。纸的边缘硌的指腹生疼。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正好照在纸上头。。。。。。那行血字在月光里泛着暗褐色的光。

他站了很久很久。。。。。。呼吸放的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半点动静。

然后他转身。。。。。。走到桌边把纸放下。。。。。。又从床板底下摸出火折子擦亮。。。。。。点起了油灯。

灯芯“啪”的炸了一声脆响。

李安在桌边坐下。。。。。。眼睛又盯回那张纸。脑子转的飞快。。。。。。跟磨盘碾谷子似的。。。。。。把前前后后一粒粒剥开看。

黑袍人组织。。。。。。这已经是第三次递纸条了。

头一回。。。。。。告诉他柳霜查案的方向。第二回。。。。。。提醒他刘执事盯上他了。这第三回。。。。。。干脆直接把黑风寨要血洗村子的事儿捅了出来。。。。。。名单里还明晃晃带着李家村。

为什么？

李安拿起纸凑到灯下细看。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刻意模仿生手的拙劣劲儿。可那些笔画的起承转合。。。。。。有种说不出的僵硬感。。。。。。活像用不习惯的手硬写出来的。

左手？

有可能。也可能是故意这么写。。。。。。用来混淆视听。

但重点不是字迹。。。。。。是内容。

黑风寨要血洗三个村子收集血食。。。。。。这事儿黑袍人组织是怎么知道的？

两种可能。

一。。。。。。黑袍人组织跟黑风寨有联系。。。。。。甚至可能就是一伙的。他们知道计划。。。。。。提前告诉他。。。。。。要么是警告。。。。。。要么是。。。。。。威胁。

二。。。。。。黑袍人组织在黑风寨有内应。。。。。。或者有别的路子得知这个计划。他们告诉他。。。。。。是想利用他干点什么。

李安倾向于第二种。

要真是一伙的。。。。。。没必要费这个劲。直接抓了他。。。。。。或者逼他合作。。。。。。不是更简单。

没必要一趟趟送纸条。。。。。。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

利用他。怎么利用？

李安把纸翻过来。。。。。。又看背面那三个村子的地形图。

画的清楚。。。。。。可重点不在细节。。。。。。在顺序。

头一个村子。。。。。。依着山。第二个。。。。。。傍着水。第三个。。。。。。李家村。。。。。。就是个普通山村。

血洗的顺序？有可能。也可能就是随手画的。

但黑袍人组织特意把李家村标出来。。。。。。意思明摆着：你要出事。

李安放下纸。。。。。。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来跳去。。。。。。映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黑袍人组织在测试他。

血婴藤的种子给他。。。。。。绑住他。清心草的果子逼他种。。。。。。逼他沾上血煞。现在黑风寨的威胁扔过来。。。。。。看他怎么反应。

是吓得躲起来。。。。。。还是想办法反抗？

是去求执法队。。。。。。还是自己硬扛？

是彻底倒向那边。。。。。。用血婴藤的力量保命。。。。。。还是。。。。。。

李安笑了。。。。。。笑的有点冷。

「想逼我选边站？」他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散开。「那我就选给你们看。」

他不选黑风寨。。。。。。也不选黑袍人组织。

他选第三条路。

李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里的凉意。。。。。。还有那股子淡淡的血腥气。

西边的夜空。。。。。。星星让云遮了一半。

时间不多了。十天。。。。。。可能更短。黑风寨真要动手。。。。。。不会老老实实等足十天。也许三天。。。。。。也许五天。

他得动起来。

李安关上窗。。。。。。转身回桌边。从杂物堆里翻出纸笔铺开。

先分析。

黑袍人组织知道黑风寨的计划。。。。。。还提前告诉他。这意味什么？

意味黑袍人组织希望他知道。希望他有所准备。

意味黑袍人组织希望他知道。希望他有所准备。

准备什么？

两种可能。一。。。。。。希望他提前跑路。。。。。。离开李家村。二。。。。。。希望他留下来。。。。。。干点什么。

李安想了想。。。。。。第一种可能性低。要只是希望他跑。。。。。。没必要连送三趟纸条。

头一回送了。。。。。。他跑了。。。。。。后头两回就没了意义。

所以是第二种。希望他留下来。。。。。。干点什么。

干什么？

对抗黑风寨？他一个种地的。。。。。。拿什么对抗。

那。。。。。。预警？李安笔尖一顿。

对。预警。

黑袍人组织不方便直接预警。。。。。。或者不想暴露自己。所以借他的手。。。。。。把消息递出去。

递给谁？执法队。

柳霜。

李安眼睛亮了一下。这就说的通了。

黑袍人组织跟黑风寨不对付。。。。。。或者有别的利益冲突。他们想借执法队的手。。。。。。打击黑风寨。但自己不能露面。。。。。。就找了他这个中间人。

他之前跟柳霜有过接触。。。。。。柳霜在查失踪案。。。。。。跟黑风寨有关。他把消息传给柳霜。。。。。。合情合理。

而且。。。。。。他确实有这个门路。

李安从怀里摸出那块执法队临时顾问徽章。青铜的。。。。。。边缘有点磨损。。。。。。中间那个「执」字在灯下泛着微光。

还有之前柳霜留给他的传讯纸鹤。虽说只能用一回。。。。。。可那是直接联系柳霜的法子。

但直接联系。。。。。。太显眼。柳霜会问。。。。。。消息哪来的？他怎么解释？

不能说黑袍人组织给的。说了。。。。。。柳霜准得怀疑他跟黑袍人组织有关系。

得想个办法。既把消息递出去。。。。。。又不暴露自己。

李安放下笔。。。。。。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匿名。

他用左手模仿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再写一份。不写黑风寨血洗三个村子。。。。。。只写黑风寨近期有大规模行动。。。。。。可能冲着外围村庄来。

附上那三个村子的地形图。

然后。。。。。。用传讯纸鹤送出去？不行。。。。。。纸鹤会暴露来源。

得用别的路子。

李安想了想。。。。。。眼睛看向窗外。

村里有个人。。。。。。也许能用上。王二狗。

那家伙游手好闲。。。。。。消息灵通。。。。。。三天两头往镇上跑。之前赵扒皮逼债的时候。。。。。。王二狗没少在旁边起哄架秧子。

但王二狗有个毛病。。。。。。贪小便宜。

李安从钱袋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让王二狗“偶然”在村口捡到那张匿名纸条。。。。。。然后“好心”送去镇上执法队报案。王二狗为了赏钱。。。。。。会去的。

两块灵石。。。。。。够王二狗跑一趟了。

而且王二狗这种人。。。。。。执法队不会太怀疑。一个地痞。。。。。。捡到重要线索想换赏钱。。。。。。合情合理。

李安点头。就这么办。

他铺开一张黄纸。。。。。。用左手拿起笔蘸墨。模仿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开始写。

字写的歪歪扭扭。。。。。。笔画僵硬。他刻意控制着力道。。。。。。让字看起来活像不会写字的人硬憋出来的。

「黑风寨异动。。。。。。五日内或袭外围村落。附图。」

写完了。。。。。。他拿起纸吹干墨迹。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原版纸条对比。

字迹有个七八分像。够用了。

李安把原版纸条收好。。。。。。匿名纸条折起来塞进一个粗布小袋里。又在袋子里放了两块下品灵石。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屋角。

阿呆滚过来。。。。。。果皮颜色是醒着的淡黄色。

「你要干啥？」

「出去一趟。」李安说。「你留在家里看着苏晚。要有人来。。。。。。别出声。。。。。。躲起来。」

「出去一趟。」李安说。「你留在家里看着苏晚。要有人来。。。。。。别出声。。。。。。躲起来。」

「你要去干啥？」「埋点东西。」

李安不再多说。。。。。。推开屋门走进院子。

夜已经很深了。月亮让云遮住大半。。。。。。院子里暗沉沉的。风比刚才大了一点。。。。。。吹的晾衣绳上的衣裳晃来晃去。

李安先走到杂物间。。。。。。把白天准备好的材料拿出来。

改良版爆裂豆。。。。。。十颗。五颗铁骨草版。。。。。。五颗妖兽血版。

还有之前剩下的普通爆裂豆。。。。。。二十颗。威力小。。。。。。可胜在数量多。

另外。。。。。。他从材料堆里翻出几包药材。那是配“哭笑迷雾”要用的东西。。。。。。之前从百草堂换的。

哭笑迷雾。。。。。。一种低阶迷药。吸进去以后。。。。。。会让人情绪失控。。。。。。要么狂笑不止。。。。。。要么痛哭流涕。持续时间不长。。。。。。可制造混乱够用了。

李安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麻袋。。。。。。背在肩上。然后拿起青锋锄。

锄头在手里沉甸甸的。。。。。。刃口那层淡金光晕。。。。。。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他走出院子。。。。。。闩上门。

村道空荡荡的。两旁的屋子都黑着。。。。。。偶尔有狗叫声从远处飘过来。

李安沿着村道往西走。。。。。。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槐树很大。。。。。。树冠遮住半边天。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李安停下。。。。。。抬头看树。

老槐树的叶子。。。。。。又在往下掉。不是秋天。。。。。。可叶子一片片往下落。。。。。。落在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一片叶子。叶子枯黄。。。。。。边缘卷曲。。。。。。叶脉里透着一股子淡淡的灵气。

树根底下有微型灵脉泄露。这事儿他一直记着。

等黑风寨的事过去。。。。。。他得想法子把灵脉引出来。。。。。。改良土壤。

但现在。。。。。。不是时候。

李安把叶子扔掉。。。。。。转身看向村外。

村口有三条路。一条往东。。。。。。通镇上。一条往南。。。。。。通别的村子。一条往西。。。。。。通黑风山脉。

黑风寨的人要来。。。。。。大概率走西边这条路。

李安蹲下身。。。。。。把麻袋放下。从里头拿出五颗改良版爆裂豆。。。。。。开始埋。

他在路中间挖坑。。。。。。坑挖的很浅。。。。。。只够埋一颗豆子。埋好了盖上土。。。。。。再撒点枯叶杂草做伪装。

五颗豆子。。。。。。埋成一条线。。。。。。间隔五步。触发方式简单。。。。。。踩上去。。。。。。或者有重物压上去。。。。。。就会炸。

埋完了。。。。。。他又拿出五颗普通爆裂豆。。。。。。埋在更靠前的位置。这些是预警用的。。。。。。威力小。。。。。。炸了能听见动静。

然后他走到路两旁的草丛里。。。。。。开始布置哭笑迷雾。

药材按比例混合。。。。。。装进特制的小竹筒里。竹筒一头开口。。。。。。埋进土里。。。。。。开口朝上。上头盖一层薄土。。。。。。再撒点草叶子。

触发方式更简单。。。。。。踩到竹筒。。。。。。或者有震动。。。。。。竹筒里的药粉就会喷出来。。。。。。散成烟雾。

李安沿着村口往外埋了三十步。。。。。。每隔三步埋一个竹筒。

埋完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只是第一道防线。黑风寨真要来。。。。。。这点东西挡不住。但能制造混乱。。。。。。拖延时间。。。。。。给村里人逃跑的机会。

李安背起麻袋。。。。。。继续往西走。

西边一里外。。。。。。有个小山坳。那是进村的必经之路。。。。。。地势狭窄。。。。。。两边是山坡。

他在山坡上找了几处隐蔽位置。。。。。。埋下剩下的改良版爆裂豆。这些豆子位置高。。。。。。炸的时候能覆盖更大一片。

埋完了。。。。。。他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的地形。

山坳入口窄。。。。。。出口宽。要是黑风寨的人进来。。。。。。他可以在这儿引爆爆裂豆。。。。。。制造山石滑坡。。。。。。堵住出口。

虽说堵不死。。。。。。可也能拖一阵。

李安记下这个位置。。。。。。转身往回走。

回到村里。。。。。。他没回家。。。。。。而是绕到村子的另外两个方向。

南边有条小河。。。。。。是村里的水源地。他在河边埋了几颗爆裂豆。。。。。。防着有人在水里下毒。

东边通镇上的路。。。。。。他也埋了预警用的爆裂豆。要是黑风寨的人从这边来。。。。。。能提前知道。

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快黎明了。

李安回到自家院子。。。。。。推门进去。

李安回到自家院子。。。。。。推门进去。

阿呆滚过来。。。。。。果皮颜色是困倦的淡黄色。

「弄完了？」

「还没。」李安把麻袋放下。。。。。。里头还剩一点材料。「还得配点东西。」

「配啥？」「诱兽散。」

李安走进杂物间。。。。。。点起油灯。从材料堆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头是血婴藤果的边角料。

紫红色的薄皮。。。。。。暗红色的碎渣。气味很淡。。。。。。可血腥味还在。

他把这些边角料倒进石臼里。。。。。。用石杵慢慢捣。捣成粉末。。。。。。倒进碗里。

然后从药材堆里找出几样东西：腥骨草、腐心花、妖兽血粉。

腥骨草。。。。。。味道腥臭。。。。。。能引食腐动物。腐心花。。。。。。气味甜腻。。。。。。能迷惑妖兽的鼻子。妖兽血粉。。。。。。自带煞气。。。。。。对低阶妖兽有吸引力。

李安把这些药材按比例混合。。。。。。跟血婴藤果粉末搅在一块。

混合物变成暗红色。。。。。。散发出一股子古怪的气味。腥甜里带着血腥。。。。。。闻久了让人头晕。

阿呆滚远了一点。

「这味儿。。。。。。真冲。」

「就是要冲。」李安说。「不冲。。。。。。引不来妖兽。」

他找了几个小布袋。。。。。。把混合粉末分装进去。。。。。。每个布袋装一小撮。然后用细绳扎紧口。

做好了。。。。。。他数了数。。。。。。一共六个布袋。

「这东西怎么用？」阿呆问。

「扔出去。」李安说。「袋子破了。。。。。。粉末散开。。。。。。气味能传很远。低阶妖兽闻到了。。。。。。会发狂。。。。。。往气味源头冲。」

「你想引妖兽去咬黑风寨的人？」

「嗯。」李安把布袋收进怀里。「黑风寨的人修炼煞气功法。。。。。。身上煞气重。妖兽对煞气敏感。。。。。。容易被激怒。再加上诱兽散的味儿。。。。。。够他们喝一壶的。」

「可妖兽来了。。。。。。村里人怎么办？」

「我会在村子外围用。」李安说。「离村子远点。而且妖兽发了狂。。。。。。优先攻击煞气重的目标。黑风寨的人。。。。。。比村民显眼。」

阿呆果皮颜色转了转。。。。。。没说话。

李安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手上的土和药粉洗掉了。。。。。。可那股腥甜味还在。。。。。。洗不掉。

他闻了闻自己的手。。。。。。皱了皱眉。

这味道。。。。。。得想法子遮一下。

他从药材堆里翻出几片薄荷叶。。。。。。揉碎了擦在手上。清凉的气味盖住了腥甜。。。。。。可仔细闻。。。。。。还是能闻出来。

算了。暂时这样。

李安走回桌边坐下。天快亮了。。。。。。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把那个装着匿名纸条和灵石的粗布小袋。。。。。。“送”给王二狗。

怎么送？李安想了想。。。。。。起身出门。

黎明前的村子。。。。。。最安静。鸡还没叫。。。。。。狗也睡了。村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李安走到王二狗家附近。王二狗家是间破草屋。。。。。。屋顶漏风。。。。。。墙上的泥巴掉了好几块。

他绕到屋子后头。。。。。。那里有个小窗户。。。。。。窗纸破了几个洞。

李安从怀里掏出那个粗布小袋。。。。。。掂了掂。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用布袋子包住石头。

瞄准窗户的破洞。。。。。。扔进去。

咚。很轻的一声。。。。。。石头砸在屋里地上。

李安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他没回头。。。。。。一直走到村道拐角。。。。。。才停下来躲在一棵树后头。。。。。。回头看。

王二狗家的门。。。。。。没开。窗户也没动静。

可能还没醒。

李安等了一会儿。。。。。。天边越来越亮。云层散开。。。。。。露出一点朝霞的红。

他转身回家。

走到自家院子门口。。。。。。他停下脚步。

院门关着。。。。。。闩着。跟他离开时一样。

他推门进去。。。。。。闩上门。

苏晚已经起来了。。。。。。坐在灶台边烧火。锅里煮着粥。。。。。。热气腾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