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一脚踹在那扇斑驳木门上，震落几片枯叶。他狞笑着吼道：「李安！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头！那把锄头是你这辈子见过最值钱的玩意儿，交出来，老子给你留条全尸！」
这一脚力道极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场微型雪崩。
李安立在门后，手指搭着门栓，没动。
他能觉出外头那股浑浊气流——汗臭、劣质烟草味，还有血腥气。三股味道混在一块，粘稠得让人反胃。
阿呆在窗台上缩成一团，那张人脸果实此刻惨白如纸，五官扭曲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
「他们……他们想杀我。」阿呆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那个胖子，他想把我挖出来泡酒。我听见他的心跳声了，咚、咚、咚，像是要把我的根都震断。」
李安没吭声。
他从袖口摸出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剪断阿呆果蒂下方的一小截枝干。
紫色汁液顺着切口滴落，掉进早就备好的粗瓷碗里。那液体浓稠得像血，散着一股难以喻的腥甜气息。
「忍着点。」李安低声说，「不想被泡酒，就配合我。」
阿呆浑身一颤，眼泪哗哗地流，但它不敢再叫。它晓得李安的手段——这看似温吞的农夫，做起事来比那些修仙者还要狠辣精准。
李安端起碗，走到墙角陶罐前。罐里装着半罐暗绿色粉末，那是他花三天时间，从后山阴湿处采来的『笑哭菇』孢子，经反复晾晒、研磨而成的浓缩物。
他将紫色汁液倒入罐中。嗤——
一股白烟瞬间腾起，随即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股极淡的、类似腐烂水果发酵后的酸甜味。
这味儿很轻，轻到若不刻意去闻，根本察觉不到。
但对某些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人来说，这就是催命符。
李安拿起一根空心竹管，一端插入陶罐，另一端对准门缝下方的空隙。
门外，王二狗的耐心正在耗尽。
「妈的，给脸不要脸！」王二狗啐了一口痰，回头看向身后两个黑衣人，「老黑，老白，给我砸！把这破院子拆了，我看他躲到哪去！」
那两个黑衣人没立刻动手。
他们是散修，炼气三层修为，虽不高，但在凡人面前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们眯着眼，打量这座破旧小院，眼神里透着警惕。
「二爷，这院子有点邪乎。」老黑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刚才飞舟过境，怎么偏偏在他家院子里落了个东西？
咱们是不是……」
「怕什么！」王二狗瞪了他一眼，「赵老爷说了，只要拿到那把锄头，
赏银五十两！再加上锄头本身的价钱，够你们修炼半年！这点风险都不敢担，趁早滚回你的老鼠洞去！」
老黑咽了口唾沫，不再说话。
五十两银子，确实诱人。他抬起脚，准备踹向大门。
就在脚尖即将触碰到木门的瞬间，一阵微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
那风很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老黑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他问。
王二狗也闻到了，皱了皱眉：「像是谁家坏了的果子。不管它，砸！」
老黑不再犹豫，一脚踹在门上。
砰！
木门剧烈震动，但依然紧闭。
李安在门后稳稳扶着门栓，感受着外头的冲击力。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等。
等那种名为「恐惧」的种子，在对方心里发芽。
第一分钟，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分钟，老黑突然停下动作。
他歪着头，似乎在听什么。
「你听见了吗？」老黑的声音有些发飘。
王二狗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听见什么？风声！」
王二狗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听见什么？风声！」
「不……有人在叫我。」老黑脸色苍白，瞳孔微微放大，「是我娘……她死了十年了，她在叫我……她说，冷……好冷……」
王二狗骂了一句脏话：「你他妈中邪了？」
另一边，老白也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院墙上方那片漆黑夜空，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发出一种怪异笑声：「嘿嘿……嘿嘿嘿……你看，他们在笑……都在笑我……」
「谁在笑？」王二狗背脊一凉，猛地回头。
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但那笑声越来越清晰，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耳朵，钻进脑子里。
嘻嘻嘻……哈哈哈……呜呜呜……
哭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阿呆在屋里听得真切，它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起作用了。」它在心里默念，「那个胖子的心理防线最弱，因为他贪财又怕死。那个高个子心里有鬼，肯定杀过人。那个矮个子……啧，是个孝子，可惜是个蠢货。」
李安透过门缝，看到王二狗的脸已经扭曲变形。
王二狗拔出腰间短刀，挥舞着：「谁！是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子出来！」
没人回答。
只有那挥之不去的低语和笑声，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老黑突然尖叫一声，转身一刀砍向老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娘！」
老白猝不及防，肩膀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你疯了！」老白捂着脸，惊恐后退，「我是老白啊！」
「你是鬼！你是鬼！」老黑双眼通红，挥舞刀子乱砍。
场面瞬间失控。
王二狗想要阻止，但他自己耳边也响起了一个熟悉声音——那是赵天霸的声音，冰冷，嘲讽：「王二狗，你是个废物……连个农民都搞不定……我要把你喂狗……」
王二狗浑身颤抖，冷汗浸透衣衫。
他环顾四周，原本熟悉的村庄夜景，此刻变得狰狞可怖。每一棵树的影子都像张牙舞爪的怪物，每一阵风都像是冤魂的叹息。
「撤……撤退！」王二狗嘶吼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他顾不上受伤同伴，转身就跑。
老黑和老白对视一眼，眼中理智已被恐惧吞噬大半，也跟着跌跌撞撞逃进夜色中。
院子里恢复平静。李安松开手，长舒一口气。
「这就跑了？」阿呆探出头，一脸不可置信，「这也太不禁吓了吧？我还没发力呢。」
「人心里的鬼，比真的鬼可怕。」李安淡淡说道，转身走向桌边，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他的手很稳，但指尖微微发凉。
这只是第一步。
赵府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王二狗回去后，一定会添油加醋汇报，引来更厉害角色。
或者……李安抬起头，看向屋顶。
那里的瓦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阴影。
一道修长、清冷，如同寒霜般的阴影。
剑光划破夜空。不是攻击，而是降临。
一道青色身影轻盈落在院子中央，脚尖点地，没激起半点尘土。
来人一身青云宗执法队制服，腰间佩剑，面容冷峻如冰雕。她的出现，让周围原本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些残留迷幻雾气，在她周身三尺范围内，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
柳霜。
青云宗外门执法队队长，筑基初期修士。
李安没有惊讶。他早就猜到了。
李安没有惊讶。他早就猜到了。
飞舟过境，税令落地，这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监视。赵府打手不过是试探棋子，真正的猎人，一直躲在暗处。
柳霜目光扫过狼藉门口，又落在李安身上。
她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审视。
「聚众闹事，扰乱治安。」柳霜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李安，你可知罪？」
李安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跪拜，也没有辩解，只是恭敬行了一礼：「见过仙师。小人只是闭门耕种，未曾惹事。门外之人强行闯入，小人自卫而已。」
「自卫？」柳霜挑眉，「用毒？」
「是药。」李安纠正道，「家传偏方，安神助眠。只是剂量稍大，让人做了些噩梦。」
柳霜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让人感到一股彻骨寒意。
「好一个安神助眠。」她向前迈了一步，筑基期威压无声无息扩散开来。
李安感到胸口一闷，呼吸变得困难。但他没有退缩，依然挺直腰板，直视柳霜眼睛。
他在赌。
赌柳霜目标不是他，而是那把锄头，或者是锄头背后的秘密。
如果柳霜想抓他，刚才就不会看着赵府的人逃跑，而是直接出手制服所有人。
柳霜威压在触及李安身体的一瞬间，停滞了。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身上的灵气波动……」柳霜眯起眼，「很纯净。不像是一个普通灵农该有的。」
李安心头一跳。他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双手捧起，递到柳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