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喝。怕茶里有毒。
但他更怕不喝的话，李安会当众说出昨晚的事。
一旦说出来，他就彻底完了。
「喝……」
赵扒皮咬牙，接过碗，仰头灌了下去。
苦涩。清凉。
一股凉意顺喉咙滑下，稍微缓解脑子里嗡嗡声。
他放下碗，恶狠狠瞪李安一眼，低声说道：「你给我等着。」
声音很小，只有李安能听见。
李安笑了笑，收回碗。
「赵老爷慢走。下次再来，记得提前打招呼，我好备酒。」
赵扒皮冷哼一声，拉着两个手下，狼狈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
王富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李老弟，你这一手，漂亮。不过，赵扒皮这人睚眦必报，你得当心点。」
李安点点头。
「我知道。多谢王叔提醒。」
王富贵叹气，走了。
李安站在原地，看赵扒皮远去背影，眼神平静。
报复？随他来。
现在的赵扒皮，自身难保。
而且，有了那张契约，乱石岗就是他的合法领地。只要在那里建立防御体系，赵扒皮就算带人来，也讨不到好。
更重要的是……李安摸了摸怀里血玉。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研究雷击木，需要时间培育更多灵植。
只要给他一个月，不，半个月。
只要给他一个月，不，半个月。
他就有足够底气，正面硬刚赵家。
*
午后。
阳光有些刺眼。
李安正在院子里翻晒那几株从盐碱地挖出来的变异野菜。
突然。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哒哒哒。声音清脆，节奏整齐。
不是村里那种劣质马车，而是真正的好马。
李安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望去。
一辆青蓬马车停在院门口。
车厢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车窗挂着淡紫色纱帘，随风轻摆。
拉车的是两匹高大黑马，毛色油亮，鼻孔喷着白气。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两个身穿黑衣护卫，腰间佩刀，气息沉稳。
接着，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胖乎乎，脸上总是挂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手里拿把折扇，轻轻摇着。
「请问，这里是李安李小哥的家吗？」
中年男人声音尖细，带着几分戏谑。
李安放下手里野菜，拍拍手上土。
「我是李安。阁下是？」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李安一眼，目光在他破旧衣服上停留片刻，随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笑容。
「在下钱多多，百草堂青牛郡分号副掌柜。」
百草堂。李安心头一跳。
这是方圆百里最大丹药商行，背景深厚，据说背后有宗门支持。
他们来找自己做什么？难道是因为昨天的寻灵鸦？
钱多多走进院子，也不嫌脏，径直走到那张破旧木桌旁，坐下。
「李小哥，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钱多多从袖子里掏出个玉盒，放在桌上。
打开。里面躺着颗丹药。
这颗丹药很奇怪。
正常凝气丹应该是乳白色，圆润光滑。
但这颗丹药，却是紫色的。
表面布满细小斑点，像是发霉了一样。
散发着一股难以喻的味道。
有点臭，又有点香。
「李小哥，见过这种丹药吗？」
钱多多盯着李安眼睛，问道。
李安摇摇头。「没见过。这是什么？」
「这是‘霉变凝气丹’。」
钱多多叹气，「三天前，我们百草堂一批凝气丹，在运输途中被一只寻灵鸦叼走了一只。那只乌鸦飞到这片区域，消失不见。后来，我们在回收丹药时，发现剩下的丹药里，有几颗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指了指那颗紫色丹药。
「本来，我们要把这些废丹销毁的。但是……」
钱多多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一位患严重失眠症的富商，误食了其中一颗。结果，他不仅睡着了，而且醒来后，多年顽疾竟然痊愈。精神焕发，修为也有所精进。」
「有一位患严重失眠症的富商，误食了其中一颗。结果，他不仅睡着了，而且醒来后，多年顽疾竟然痊愈。精神焕发，修为也有所精进。」
李安心中一动。霉菌？
他想起自己在种植灵米时，为了加速发酵，特意引入的一种活性菌群。
难道，那种菌群通过寻灵鸦，污染了百草堂的丹药？
而且，这种污染，反而产生了某种奇妙化学反应，让丹药具备特殊功效？
「所以，钱掌柜的意思是？」
李安问道。钱多多笑了。
「我想请李小哥帮忙，找出这种‘霉菌’的来源。或者，告诉我，你是怎么种出那种带有特殊气息的灵米的。」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我们可以合作。你提供技术，我负责销售。利润，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李安冷笑一声。
「钱掌柜真大方。不过，我只是一个种地的，不懂什么霉菌，也不懂什么丹药。」
钱多多脸上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盯着李安，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李小哥，聪明人不说糊涂话。那只寻灵鸦，最后落在你的屋顶上。而且，我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
「你院子里，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那是‘生机’的味道。只有在极高品质的灵植附近，才能闻到。」
李安沉默。他知道，瞒不住了。
百草堂能在青牛郡立足，靠的可不仅仅是卖药，还有强大情报网络。
既然对方找上门，说明他们已经掌握部分证据。
硬抗，不是明智之举。
但全盘托出，更是自寻死路。
必须掌握主动权。
李安站起身，走到院角那棵老槐树旁。
这棵树看起来很枯死，树干干裂，枝叶凋零。
但实际上，树根底下，埋着他培养的活性菌群母体。
「钱掌柜，你说的是这个吗？」
李安拍了拍树干。钱多多眼睛亮了。
他站起身，快步走过来。
「没错！就是这里！这股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树干。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树皮的一瞬间。
李安怀中的青锋锄，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李安感觉到了。
与此同时，钱多多腰间悬挂的一块令牌，也发出一声细微嗡鸣。
那块令牌是青铜材质，造型古朴，上面刻着一个模糊云纹。
李安瞳孔微微收缩。这个云纹……
他在青锋锄碎片上，见过一模一样图案！
当初，他在矿坑深处捡到这把断锄时，锄柄上就刻着这个云纹。
当时他以为只是某个工匠标记，没在意。
但现在……
钱多多似乎也察觉到异样。
他收回手，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令牌，又看了看李安。
「奇怪……」
钱多多喃喃自语，「令牌怎么会发热？」
他抬起头，看向李安，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李小哥，你这院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李小哥，你这院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李安没有回答。
他的手，悄悄握紧口袋里的青锋锄。
锄头依然在震动，频率越来越快。
像是在呼唤。又像是一种警告。
李安看着钱多多那张笑眯眯的脸，心中升起一股莫名寒意。
百草堂。黑风寨。
还有这把神秘的锄头。
这三者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它们串联在了一起。
而自己，正站在线的交叉点上。
「钱掌柜。」李安开口，声音平静。
「合作可以谈。但在此之前，我想先问问，这块令牌，是哪来的？」
钱多多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令牌，笑道：「哦，这是家传的物件，没什么特别的。怎么，李小哥感兴趣？」
「家传？」李安步步紧逼。
「那上面的云纹，是什么意思？」
钱多多笑容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李安。
这一刻，空气中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两个护卫的手，悄悄按在了刀柄上。
钱多多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有些干涩。
「李小哥，你知道的太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转过身，走向马车。
「今天就算了。改日，我再带人来拜访。希望到时候，李小哥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马车启动。马蹄声再次响起。
哒哒哒。渐行渐远。
李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危机感。
如果钱多多真的动手，他未必能挡得住。
那两个护卫的气息，远比赵扒皮带来的散修要强得多。
至少，是筑基期。
「不能等了。」
李安转身，冲进屋里。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还要搞清楚，这把锄头，到底是什么来历。
以及，百草堂，究竟在黑风山脉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掏出那块血玉，又拿出青锋锄。
两者放在一起。
血玉上的红光，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而锄头上的云纹，则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李安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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