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转身,回屋。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刮过黑板。他反手闩上门栓,那根粗糙木棍插进卡槽时,震落了一层墙皮。
屋里光线昏暗。
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照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形成几道浑浊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烂稻草的气息。
他走到墙角,掀开那块盖着陶罐的破布。
罐子空了。
里面只剩下底部一层发黑米汤渍,干结在陶壁上,抠都抠不下来。旁边堆着半袋陈米,袋口敞开着,露出里头灰扑扑、带着斑点的米粒。几只黑色甲虫在米堆表面爬行,听见动静,迅速钻进缝隙里。
这就是全部家当。
李安蹲下身,手指插入米袋。指尖触碰到那些坚硬、冰冷的颗粒。霉味扑鼻而来,刺激得鼻腔发痒。他没打喷嚏,只是皱了皱眉,抓起一把米,凑到眼前仔细看。
米粒干瘪,色泽暗黄,大部分已经失去了活性。这种米,凡人吃了会拉肚子,修士吃了会堵塞经脉。但在青牛镇,这是穷人的主食。
他把米放回袋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目光转向角落。
那里靠着一把锄头。铁刃部分锈迹斑斑,边缘卷曲,木柄被磨得发亮,上面缠着几圈破烂麻绳,防止脱手。
李安走过去,握住锄柄。沉甸甸的。
虎口的伤口还在渗血,粘在麻绳上,传来一阵刺痛。他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肌肉紧绷,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这具身体太弱了。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肌肉萎缩,力量连普通成年男子的一半都不到。要想在三天内还清十块下品灵石的债务,靠这把锄头去挖矿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出路,在那三亩盐碱地里。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
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石皮,看起来和普通河卵石没什么两样。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石皮裂缝中透出一丝极淡的青色流光。
锁灵石。
原主在地里挖出来的,以为是废石,随手扔在角落。直到刚才赵扒皮带人搜查时,李安才想起这东西的存在,并在混乱中将其藏入袖中。
脑海中的万物图鉴再次浮现。
没有声音,没有界面,只有一段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的信息流:
「物品:低阶锁灵石(残)」
「状态:灵力枯竭98%,结构稳定」
「特性:微弱引力场,可引导地脉水流」
「用途:阵眼、聚灵、改良土壤结构」
李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引力场。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泛白的盐碱地。阳光暴晒下,土地表面的盐结晶闪烁着刺眼光芒,像是一层厚厚的霜。
普通的灵农遇到这种地,只能放弃。因为盐碱会破坏灵根的稳定性,导致灵植枯萎。但如果能改变地下水的流向,引入活水冲刷盐分,再配合特定的肥料中和碱性……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第一步,改土。
第二步,引水。
第三步,播种。
时间只有三天。
李安将锁灵石重新揣回怀里,贴身放着。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衣衫传来,让他躁动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拿起那把生锈的锄头,推开门。
外头的阳光依旧毒辣。
远处的田埂上,几个村民正扛着锄头往回走。看见李安出来,他们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那就是李安?」
「听说欠了赵爷十块灵石。」
「啧,这下完了。矿洞里去年死了十几个,都没凑够这个数。」
「可惜了,长得挺周正,就是命不好。」
议论声随风飘来,并不避讳。
李安没理会。
他低着头,踩着滚烫的土路,走向自己的那三亩地。鞋底很薄,隔着草鞋能感觉到地面的灼热。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扬起一小团尘土。
他低着头,踩着滚烫的土路,走向自己的那三亩地。鞋底很薄,隔着草鞋能感觉到地面的灼热。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扬起一小团尘土。
到了地头。
土地龟裂,裂缝宽得能塞进手指。偶尔有几株枯黄野草倒在裂缝边,早已晒成了干粉。
李安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的热度吸入肺叶,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他举起锄头,对准面前的一块硬土,狠狠砸了下去。
「铛!」火星四溅。
锄头反弹回来,震得虎口发麻。那块土只崩掉了一个角,露出下面更坚硬的岩层。
太硬了。
普通的耕作方式根本行不通。
李安闭上眼,调动脑海中的万物图鉴。视野发生变化,原本灰白单调的土地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线条和色块。红色代表干旱区域,蓝色代表残留湿气,黑色代表板结层。
在田地中央偏左的位置,有一小块区域的蓝色略深。
那是地下水脉的分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李安睁开眼,走向那个位置。
他开始挖掘。
不是随意的乱挖,而是沿着图鉴标示出的脉络,挖掘一条深约半尺、宽一尺的沟渠。每一锄头落下,都要精准的避开坚硬的石块,顺着土层最脆弱的地方发力。
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衫。
后背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难受得厉害。喉咙干渴得像是要冒烟。胃部因为空虚而痉挛,一阵阵抽搐。
但他没有停。动作机械而规律。
挖土,抛洒,再挖土。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升起。
每当他挥动锄头,消耗体力时,胸口那块贴着锁灵石的位置就会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这股凉意顺着经络游走,迅速填补进疲惫的肌肉中。
原本酸软的手臂,竟然恢复了几分力气。
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乙木长生体被动效果触发:体力恢复速度提升300%。
李安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没有惊讶,只是加快了动作。既然体力可以恢复,那就意味着他可以不间断的劳作。
中午时分。
沟渠已经挖出了十几米长,蜿蜒曲折,像是一条潜伏在地下的蛇。
李安停下锄头,擦了擦脸上的汗。
周围的村民已经回家吃饭去了。田野里空无一人,只有蝉鸣声嘶力竭的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需要肥料。
盐碱地不仅需要水,还需要有机质来改善土壤结构,降低ph值。
李安扛起锄头,走出田地,朝着村子的西侧走去。
那里是村里的公共牲畜棚,也是垃圾堆放处。
还没走近,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就扑面而来。
粪便、尿液、腐烂的菜叶混合在一起,发酵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几个苍蝇嗡嗡的围着粪堆飞舞。
李安捂住鼻子,但没有后退。
他在粪堆旁寻找着什么。
很快,他在一堆干枯的秸秆下,发现了几筐被丢弃的草木灰。这是村民们烧火做饭后剩下的残渣,因为觉得没用,就直接倒在这里。
草木灰富含钾元素,是天然的碱性中和剂。
李安眼睛一亮。他放下锄头,开始搬运。
一筐,两筐,三筐。
沉重的竹筐勒进肩膀,磨破了皮。但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那点疼痛相比起生存的渴望,微不足道。
他把草木灰运到田边,均匀的撒在刚刚挖好的沟渠两侧。
接着,他又返回牲畜棚,用带来的两个破陶碗,舀了一些半发酵的牲畜粪便。
这些东西脏兮兮的,沾满了污泥。
这些东西脏兮兮的,沾满了污泥。
李安毫不在意。
他把粪便混合着草木灰,填入沟渠底部,然后用挖出的土覆盖上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血红色时,李安终于完成了初步的土壤改良。
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是泥点和汗渍。双手布满了水泡,有的已经磨破,渗出透明的组织液。
但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曾经死寂的土地,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现在,这片地有了“呼吸”。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引水。
李安从怀里掏出那块锁灵石。
此时,天色渐暗,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
他走到沟渠的,也就是地下水脉最接近地表的地方。
用手刨开表面的浮土,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层。
李安将锁灵石埋入其中,调整角度,使其尖端指向沟渠延伸的方向。
根据万物图鉴的提示,锁灵石的微弱引力场可以吸引周围的水分子,并引导其沿着特定的路径流动。
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操作。
李安闭上眼睛,全神贯注的感受着脚下的震动。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声和虫鸣。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就在他以为失败的时候,脚底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颤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深处蠕动。
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埋入锁灵石的地方蔓延开来,顺着沟渠缓缓向前推进。
原本干燥开裂的土壤,开始变得湿润。
颜色由灰白转为深褐。李安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