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放下笔,油灯里的油又快烧干了。
他吹灭灯,摸黑躺到床上。眼睛闭上,脑子里还在转。
黑风寨的异动,晒秋节的准备,钱多多的纠缠,柳霜的观察,黑衣人的威胁。。。。。。
一堆事,像乱麻似的缠在一块儿。
李安深吸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先睡觉。明天再说。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慢慢呼吸。
呼吸匀净了,可耳朵还竖着。
窗外的风声,虫鸣声,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还有西边,那股淡淡的,持续不断的血腥气和煞气。
。。。。。。
第二天清早,李安被敲门声吵醒。
「咚咚咚。」三下,不重。
李安睁开眼,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十五六岁,穿着百草堂的粗布衣裳,背着一个半人高的麻袋。
「李老板,钱掌柜让我送东西来。」
李安侧身让开。「进来吧。」
伙计背着麻袋进院子,把麻袋放下,解开绳口。
里面分门别类,用油纸包着。
庚金石粉,两包,每包五斤。赤炎土,两袋,每袋十斤。朱砂和符纸,各一沓。铁骨草种子,一小包,约莫二两。清心凝神散的配方药材,每种都用小布袋装着,一共七种。
「李老板,您点点。」伙计说。
李安蹲下身,挨个打开看了看。
材料都对,品质中等,够用了。
「没问题。」他站起身,「替我谢谢钱老板。」
「钱掌柜说了,您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去百草堂。」伙计搓着手,「另外。。。。。。钱掌柜问,那种清心草的边角料,您什么时候能再弄点?」
「等我消息。」李安说。
「等我消息。」李安说。
伙计点点头,没多问,转身走了。
李安闩上门,把麻袋拖到杂物间。
苏晚已经起来了,坐在墙角,脸色比昨天好了些。
「这么多材料?」她看着麻袋。
「换的。」李安说,「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脖子里的东西,安静多了。」苏晚摸了摸脖子,「可它还在,我能感觉到。」
「嗯。」李安说,「它需要血煞,暂时喂饱了,可撑不了太久。我得想办法彻底解决它。」
「怎么解决?」
「两种办法。」李安说,「一是找到施术的人,让他解除。二是找到克制它的东西,强行拔除。」
「施术的人。。。。。。是刘执事?」
「可能。」李安说,「也可能不是。百草堂里,懂这种邪术的,不止他一个。」
苏晚脸色白了白。
「别怕。」李安说,「我先用这些材料升级青锋锄。青锋锄要是能刻上‘破邪’符文,也许能克制你脖子里的东西。」
「真的?」
「试试。」李安说,「总得试试。」
他不再多说,开始干活。
先把杂物间清理出一块空地,铺上旧草席。然后把庚金石粉和赤炎土按比例混合,倒进一个木盆里,加水搅拌。
混合物变成粘稠的泥浆,颜色暗红,散发着微弱的土腥气和金属味。
李安把青锋锄拿出来。
锄头还是老样子,锈迹斑斑,只有刃口处那点上古器胚碎片,泛着微弱的青铜光泽。
他先用磨石把锄头表面的锈迹磨掉一些,露出底下的铁质。然后用刷子蘸着混合泥浆,均匀的刷在锄头表面。
泥浆一刷上去,锄头立刻有了反应。
刃口处那点青铜光泽亮了起来,像饿久了的人闻到饭香。泥浆里的庚金石粉和赤炎土,被青铜光泽一点点吸收。
李安刷了三遍,等每一遍都干了,再刷下一遍。
三遍刷完,锄头的颜色变了。
从原来的锈褐色,变成暗红色,表面泛着金属的光泽。刃口处的青铜光,更亮了,像活了过来,在铁质里缓缓流动。
第一步完成。接下来是刻画符文。
李安拿出朱砂和符纸,先铺开符纸,用毛笔蘸朱砂,练习「破邪」符文的画法。
符文很复杂,由十七个基础笔画组成,每个笔画的起承转合都有讲究。
画错了,符文就废了,朱砂和符纸也浪费了。
李安练了十遍,手稳了,才在锄头上动笔。
他用特制的刻刀,蘸着掺了庚金石粉的朱砂,在锄头背面,一点一点刻。
刀尖划过铁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朱砂渗进刻痕里,闪着暗红色的光。
第一笔,起。第二笔,承。
第三笔,转。。。。。。。
李安全神贯注,呼吸都放轻了。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草席上。
苏晚在墙角看着,不敢出声。
阿呆滚过来,果皮颜色是好奇的浅黄色,停在李安脚边,一动不动。
刻到第十笔时,锄头突然颤动了一下。
刃口处的青铜光猛地大亮,像被什么刺激到了。刻刀下的朱砂,也跟着亮起来,暗红色的光顺着刻痕流动,跟青铜光撞在一起。
两股光在锄头内部交锋。
李安手一抖,刻刀差点划偏。
他咬紧牙,稳住手,继续刻。
第十一笔,第十二笔。。。。。。
青铜光和朱砂光的交锋越来越激烈。锄头颤动得更厉害,发出嗡嗡的轻响。
刻到第十五笔时,锄头表面开始发热。
烫手。
李安的手掌被烫得发红,可他没松手。刻刀还稳稳的握着,继续刻第十六笔。
最后一笔了。刀尖落下,朱砂渗进刻痕。
最后一笔了。刀尖落下,朱砂渗进刻痕。
「破邪」符文的最后一笔,完成。
嗡——锄头剧烈一震。
青铜光和朱砂光同时爆发,刺眼的光从锄头内部透出来,把整个杂物间照得一片亮。
李安被光刺得闭上眼睛。
光持续了三息,然后猛地收敛,全部缩回锄头内部。
一切恢复平静。李安睁开眼。
锄头还在手里,可样子完全变了。
原来暗红色的表面,现在变成了暗金色。刃口处的青铜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在刃口缓缓流动。
锄头背面,刚才刻下的「破邪」符文,已经深深烙印在铁质里,朱砂的颜色变成暗金色,跟锄头本体融为一体。
整把锄头,散发着一股沉静、厚重的气息。
还有一股。。。。。。专克邪祟的凛然正气。
李安握着锄柄,感觉锄头的重量变了。原来轻飘飘的,现在沉甸甸的,可又很趁手,像手臂的延伸。
他挥了挥。
锄头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破风声。刃口那层淡金光晕,随着挥动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
成了。
青锋锄,从伪法器,升级成了真正的黄阶下品法器。
虽然只是下品,可带「破邪」特效,对煞气、阴气类的邪祟,有克制作用。
李安松了口气,把锄头放下。
手掌还在发烫,他看了看,掌心被烫红了一片,起了几个小水泡。
代价。
升级法器,需要消耗自身的精气和灵力。他刚才全神贯注刻画符文,不知不觉间,体内的乙木长生体生机被引动了一部分,灌入了锄头里。
所以手掌被烫伤了。不过值得。
李安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浇在手上。凉水缓解了灼痛感。
苏晚走过来,看着他手里的锄头。
「这。。。。。。这就是法器?」
「嗯。」李安说,「黄阶下品,带破邪效果。试试看能不能克制你脖子里的东西。」
他举起锄头,刃口对准苏晚的脖子。
锄头靠近时,苏晚脖子上的皮肤突然绷紧了。
那些细密的黑色纹路,从衣领下冒出来,像受惊的虫子,在皮肤下蠕动。
锄头刃口的淡金光晕,照在那些黑色纹路上。
嗤——细微的灼烧声。
黑色纹路猛地收缩,往脖子深处钻。苏晚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
「疼?」
「像。。。。。。像有针在扎。」苏晚咬着牙。
李安把锄头移开。
黑色纹路慢慢平静下来,重新隐入皮肤下。
「有效。」他说,「可还不够。这锄头的破邪效果,只能压制,不能根除。要彻底拔除,需要更强烈的破邪之力,或者。。。。。。找到施术者。」
苏晚捂着脖子,深呼吸了几次。
「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我继续准备晒秋节的东西。」李安说,「你帮我处理这些药材,按这个方子,配清心凝神散。」
他把一张纸递给苏晚,上面写着七种药材的比例和处理方法。
苏晚接过纸,看了看。「这些我都会。」
「嗯。」李安说,「配好了,一半留着自己用,一半我带去晒秋节,也许能卖点钱。」
他不再多说,开始处理剩下的材料。
铁骨草的种子,他分出一半,种在院子角落新开垦的一小片地里。浇了水,撒了点草木灰。
另一半种子,他磨成粉,留着改良爆裂豆。
爆裂豆的改良,需要实验。
李安从杂物间找出之前剩下的几颗爆裂豆,都是最普通的低阶一次性法器,baozha威力跟鞭炮差不多。
他拆开一颗,倒出里面的灵气压缩粉末。
粉末是白色的,带着点硫磺味。
粉末是白色的,带着点硫磺味。
他把铁骨草粉末掺进去,比例一比十。搅拌均匀,重新装回豆壳里。
然后他走到院子角落,把改良后的爆裂豆扔出去。
豆子落地,砰一声炸开。
白色粉末混着淡绿色的铁骨草粉末,溅开一团烟雾。烟雾里,能闻到铁骨草特有的苦味。
baozha威力没增加,可烟雾里多了铁骨草粉末。吸入的话,会对骨骼产生刺激,短期强化,但过量会有副作用。
算是阴人的好东西。
李安又试了掺妖兽血的版本。
把之前剩下的那点铁背豪猪血,烘干磨粉,掺进灵气压缩粉末里。
这次baozha时,炸出一团暗红色的烟雾,带着血腥味和煞气。吸入的话,会干扰灵气运转。
效果不错。
李安做了十颗改良版爆裂豆,五颗铁骨草版,五颗妖兽血版。
做完这些,天又黑了。一天过去。
李安吃了晚饭,继续调息,适应青锋锄升级后带来的变化。
手掌上的烫伤,在乙木长生体的作用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红印。
夜里,他躺在床上,耳朵又竖起来。
西边的血腥气和煞气,更浓了。
而且,这次能感觉到,煞气在移动。不是往山脉深处聚,而是。。。。。。在往外扩散。
像有什么东西,从山里出来了。
李安坐起身,下床,走到窗边。
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里更深露重的凉意。
还有那股血腥气。很淡,可确实存在。
李安盯着西边的夜空看了很久,然后关上窗,回到床边。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鎏金请柬,借着月光看。
七天后,郡守府。他得去。
可黑风寨的异动,让他不安。
如果黑风寨真要搞大事,可能就在这几天。他去了郡城,村里怎么办?
还有苏晚脖子里的东西,还没解决。
一堆事。
李安把请柬收好,躺回床上。
先睡觉。明天再说。他闭上眼,慢慢呼吸。
呼吸匀净了,可脑子里还在转。
转着转着,突然停住。窗台那边,有声音。
很轻,像纸张摩擦木头。李安睁开眼,没动。
声音又响了一次。然后,安静了。
李安等了三息,翻身下床,光脚走到窗边。
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黄纸。
折成方块,压在窗缝下面。第三次了。
李安拿起黄纸,展开。
纸上用血写着字,字迹歪扭,透着一股子冰冷。
「十日内,黑风寨将血洗三个村庄收集血食。名单附后。」
下面没有落款。李安把纸翻过来。
背面,用血画着三个简单的村落地形图。
三个图都很粗糙,可特征明显。
第一个村子,依山而建,村口有棵大槐树。
第二个村子,傍水而居,村中有座石桥。
第三个村子。。。。。。李安的手停住。
第三个村子的地形图,画得很清楚。村道弯曲,房屋分布,后山那片乱石岗,还有村口那棵老槐树。
李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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