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粉色雾气翻滚,像活物般钻进散修鼻孔。
下一秒。
那位开荒境修士气势全无,法器脱手,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发出鹅叫般的狂笑。
「嘎!嘎嘎!」
声音尖锐,划破盐碱地死寂的夜。
赵扒皮刚想喝止,脚下一空。
噗嗤。
几根枯黄藤蔓瞬间弹起,如捕兽夹铁齿,死死咬住他脚踝。巨力传来,天旋地转。
「啊——!」
惨叫戛然而止。
赵扒皮被倒吊在半空。血液涌向大脑,脸涨成猪肝色。他拼命挥舞双手,却只抓到一团湿冷空气。
另一散修反应极快,灵力爆发,淡黄光罩瞬间撑起。
「雕虫小技!」
他冷笑,法诀掐动,欲震碎杂草。
但他错了。这不是普通草。
李安站在田埂阴影里,手中青锋锄轻顿地面。
嗡。
空气中粉色孢子浓度骤升。
散修乙的光罩坚固,挡住了藤蔓物理缠绕。但孢子无实体。
它们顺着灵力缝隙,透过毛孔,钻入皮肤。
奇异酥麻感从指尖蔓延至心脏。
散修乙愣住。他想笑。
控制不住的笑。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防御法器落地。他抱着膝盖蹲下,笑得眼泪直流。那张阴狠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滑稽小丑。
半空中,赵扒皮挣扎,眼球凸出,血管暴起。
「李安!你个zazhong!放我下来!我要杀了你!把你碎尸万段!!」
李安没说话。
他从阴影走出,脚步轻,踩在松软盐碱土上,几乎无声。
月光照脸,没什么表情。
像个老农,在看自家地里的虫害。
他走到赵扒皮面前,抬头,看那张充血狰狞的脸。
「赵老爷,嗓门挺大。」
李安伸手,从口袋掏出张皱巴巴黄纸,还有支毛笔。
抖落灰尘,铺平在一块平整石头上。
「深夜擅闯民宅,毁坏农作物,惊吓农户。按大周律,这叫‘寻衅滋事’。若是加上勾结黑风寨匪徒……」
李安顿了顿,目光扫过散修乙腰间掉落的玉佩。
玉佩血红,形状不规则,刻着模糊骷髅头。
「……那就是谋逆。诛九族的大罪。」
赵扒皮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胡说什么!老子是良民!」
「良民?」
李安捡起血玉,在手里掂了掂。
冰凉。带着淡淡腥气。
「这玩意儿,我在黑风寨流民身上见过。据说,只有核心头目,才有资格佩戴这种‘血煞玉’。用来压制邪功反噬。」
李安把血玉凑到赵扒皮眼前。
「赵老爷,您解释解释,这东西怎么会在您保镖身上?要是官府来了,您是打算说捡的,还是说……您跟黑风寨,有生意往来?」
「赵老爷,您解释解释,这东西怎么会在您保镖身上?要是官府来了,您是打算说捡的,还是说……您跟黑风寨,有生意往来?」
赵扒皮呼吸停滞。
冷汗滑落,滴进眼睛,蛰得生疼。
他不敢动。
藤蔓越收越紧,勒得脚踝骨头发出轻微咯吱声。
痛。钻心的痛。
但他更怕李安嘴里那个词。
诛九族。
赵家三代单传,好不容易攒下家业。要是背上通匪名声,不用官府动手,周围眼红邻居就能把赵府拆了。
「你……你想怎么样?」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李安拿起毛笔,蘸了点旁边水洼泥水,在黄纸上写了几字。
笔锋歪扭,力道十足。
「很简单。第一,之前债,一笔勾销。借据,我要亲眼看着你烧了。」
「第二,村西头那两亩‘乱石岗’,我要三十年使用权。白纸黑字,画押为证。」
赵扒皮瞪大眼睛。
「乱石岗?那是废地!连草都不长!你要那个干什么??」
「那是我乐意。」
李安冷冷道,「签,还是不签?」
藤蔓又收紧一圈。
赵扒皮闷哼一声,脸色由红转紫。
「签!我签!」
李安递过笔。
赵扒皮艰难伸手,在虚空比划几下,发现根本够不着。
李安叹气,操控藤蔓缓缓下放,直到赵扒皮手指能碰到黄纸。
「按手印。用血按。」
赵扒皮咬牙,指甲掐破指尖,在粗糙黄纸上,按下鲜红手印。
接着是散修乙。
这家伙还在笑,浑身抽搐。李安走过去,抓起他的手,强行在纸上按一下。
散修乙边笑边流泪,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飘到九霄云外。
搞定。
李安收起黄纸,小心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挥了挥青锋锄。
藤蔓松开。
赵扒皮重重摔在地上,摔个狗吃屎。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远离田地,嘴里喃喃自语:「疯子……你是个疯子……」
两名散修瘫软在地。一个还在发鹅叫,另一个眼神涣散,嘴角挂口水。
李安没理会。
目光落在散修乙腰间那枚血玉上。
刚才打斗中,玉佩掉落,滚到雷击木幼苗旁。
此刻,那株只有三片叶子、奄奄一息的雷击木,竟微微颤动。
叶片舒展,朝向血玉方向。
像是在……渴望?
李安走过去,捡起血玉。
脑海中,万物图鉴信息流闪过:
物品:低阶血煞玉
来源:黑风寨外围喽啰
特性:蕴含微量妖气与怨念,对正道灵力有排斥作用,但对某些嗜血植物有催化效果。
特性:蕴含微量妖气与怨念,对正道灵力有排斥作用,但对某些嗜血植物有催化效果。
建议:不可直接吸收,需净化处理。可作为特殊肥料原料。
李安眯起眼。
雷击木需雷霆之力孕育,但也需“血气”滋养根系?
新发现。
他把血玉揣进兜,又从散修甲身上摸出两块下品灵石,从散修乙身上摸出个储物袋。
袋子很轻。
打开一看,只有几瓶劣质丹药和一本残缺功法。
穷鬼。
李安撇嘴,把储物袋也收了。
「滚。」他踢了踢赵扒皮屁股。
赵扒皮如蒙大赦,拖着麻木双腿,搀扶起两个神志不清手下,踉踉跄跄消失在夜色中。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怨毒,却又恐惧。
李安没看他。
蹲下身,检查雷击木状态。
叶片比之前翠绿些,脉络里隐约有一丝红光流动。
「看来,今晚算是没白忙活。」
李安起身,拍拍手上泥土。
接下来,清理现场。
不能让他们清醒回去。否则,以赵扒皮性格,明天一定带更多人报复。
得留点“纪念品”。
李安从田里挖出几株紫色草根,捣碎,挤出汁液。
然后,追上那三人。
此时,他们已到村口大路。
李安悄无声息靠近,将汁液弹入他们后颈。
无色无味。
但这汁液混合致幻孢子残留,会产生奇特后遗症——间歇性打嗝,且每当听到“钱”字,就会产生短暂幻听,听到鬼哭狼嚎。
做完这一切,李安转身回家。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
次日清晨。
村口老槐树下,聚满人。
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赵老爷昨晚疯了!」
「何止是疯!我亲眼看见,他披头散发,穿单衣,在大街上跳大神!」
「可不是嘛!还一直喊‘别抢我的钱’、‘有鬼’。吓得我家大黄狗都不敢叫。」
人群中央。
赵扒皮裹着破棉被,瑟瑟发抖。
两个手下更惨。一个抱着电线杆不肯撒手,嘴里不停发出「嘎嘎」声;另一个对着空气拳打脚踢,仿佛跟看不见敌人搏斗。
「赵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王富贵挤进人群,一脸关切,「是不是撞邪了?」
赵扒皮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指着王富贵吼道:「滚!你们都滚!全是鬼!全是鬼!!」
说完,又开始打嗝。「呃……呃……」
每打一个嗝,身体就抽搐一下,表情痛苦万分。
村民指指点点,没人敢靠近。
这时,温和声音响起。
「赵老爷,保重身体啊。」
「赵老爷,保重身体啊。」
人群分开。
李安端着粗瓷碗,走了过来。
碗里冒热气,散发淡淡草药清香。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粗布衣裳,脸上带憨厚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这是我特意熬的清心茶,用了薄荷和金银花,最能安神定志。赵老爷昨晚受了惊,喝一碗压压惊吧。」
赵扒皮看到李安,浑身一僵。
想起昨晚恐怖经历。藤蔓。粉雾。还有那张逼他画押的黄纸。
「你……」赵扒皮张嘴,想骂人。
话到嘴边,却变成响亮一嗝。
「呃!」
围观村民哄堂大笑。
「哎哟,赵老爷这病得不轻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小哥真是好心人啊,这时候还送茶来。」
「是啊,比起赵家平时那副嘴脸,李安可是厚道多了。」
舆论风向,瞬间变了。
以前,大家觉得李安是孤僻穷佃户,好欺负。
现在,在他们眼里,李安成了“虽被欺辱却依然善良”的老实人。
而赵扒皮,则成了“遭报应”的丑角。
李安把碗递到赵扒皮面前。
「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赵扒皮看着那碗茶,手抖得像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