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被风吹起又落下的柔软发梢，看她偶尔因为寒冷而微微缩起的肩膀，看她始终如一、望向远方的侧脸。她那副“小白花”般柔弱易碎、却又带着一种执拗般孤独的姿态，奇异地在他那潭趋于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不同于以往任何石子的小小涟漪。不是热烈的吸引，更像是一种淡淡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怜惜与好奇。

真正的交集，发生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放学后，张不凡因为值日走得晚了些。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发现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光线昏暗。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看到尽头那个熟悉的窗台边，苏晓依然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和提早亮起的昏黄路灯。

她的背影在暮色和雨声中，显得比平日更加孤单。

鬼使神差地，张不凡走了过去，在她旁边不远处停下，也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语气是他一贯的平淡，“没带伞？”

苏晓似乎微微惊了一下，转过头，看到是张不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空茫的平静。她轻轻摇了摇头：“带了。只是……想再看一会儿。”

“看什么？”张不凡问，目光也投向雨幕深处。

苏晓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看雨怎么把一切都弄得模模糊糊的，好像……界限就不那么分明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际，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淡的怅惘。

这个回答让张不凡有些意外。

他转过头，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仔细打量这个转校生。

她的皮肤很白，近乎透明，鼻梁挺翘，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大而清澈，但眼神深处，却总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真切里面的情绪，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安静的忧伤。

“刚转学过来，不适应？”张不凡问，语气里没什么安慰的意思，更像是一种陈述。

苏晓微微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好像……也很少跟大家一起玩。”

张不凡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自己。他扯了扯嘴角：“高三了，没空。”

“不是因为高三吧。”苏晓忽然轻声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你身上有一种……很安静的气息。不是学习的那种专注，是另外一种。”

张不凡心中微微一动。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着。

雨声淅沥，走廊里一片寂静。两人就这样并肩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世界，谁也没有再说话。但一种奇异的、沉默的默契，却在这湿漉漉的黄昏里悄然滋生。

他们仿佛是两个各自在孤独星球上生活了太久的人，突然接收到了来自另一颗星球的、微弱的、却频率相近的信号。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窗台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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