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身便朝学校方向走去，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犹豫。林晓飞几人交换了一个惊慌的眼神，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张不凡走得很快，背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像一堵移动的、沉默的墙，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一路无话，只有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接近学校时，天色微微透出一点蟹壳青。张不凡没有走向他们熟悉的、可供翻越的围墙段落，而是径直拐向了学校气派的、紧闭的电动伸缩门。门卫室的灯光在灰蒙蒙的晨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表哥！大门关着！而且有门卫！”林晓飞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急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从大门进去，简直是自投罗网。

张不凡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闭嘴，跟着。”

他们来到紧闭的大门前。张不凡走上前，没有敲门，而是直接走向旁边门卫室的窗户。窗户里，值班的门卫大爷正裹着军大衣，靠在椅子上打盹，面前的小电视闪着雪花点。

张不凡轻轻叩了叩窗玻璃。

门卫大爷一个激灵醒过来，眯着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当他看清是张不凡时，脸上警惕的神情明显放松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熟人间的随意。

“哟，小张啊？这么早？”大爷打着哈欠，声音有些沙哑。他认得这个高三的男生，印象里话不多，偶尔会带点小菜找自己喝酒，有时晚归或早出（大概是去用功？），从未惹过麻烦，久而久之也就脸熟了。

“王伯，早。”张不凡点了点头，语气是面对长辈时恰到好处的平和，他侧了侧身，让门卫大爷能看到他身后那几个鹌鹑一样缩着的高一男生，“这几个，我表弟和他同学，高一的新生，愣头青，跟着我出去瞎跑。麻烦您开下门。”

他的解释轻描淡写，甚至没有试图编造更合理的理由。那种坦然的态度，反而给人一种“事实就是如此”的感觉。

门卫大爷的目光在张不凡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扫了扫后面那几个明显神色不安、校服穿得歪歪扭扭的男生，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高一新生，刚脱离家长管束，又对高中生活充满好奇，半夜偷跑出去玩儿，被高三的学长（还是亲戚）抓个正着拎回来——这种事儿他见得多了。

要是换了别的生面孔，他少不了要盘问几句，甚至记下名字汇报。但对方是自己小酒友张不凡，

大爷咂咂嘴，摇了摇头，一副“你们这些小子”的无奈表情，也没再多问，伸手在桌下按了按钮。

“吱嘎——”电动伸缩门缓缓向一侧滑动，打开一道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

“赶紧进去吧，以后别瞎跑！尤其是你，小张，高三了，注意休息！”大爷挥挥手，重新裹紧了大衣，坐回椅子上，显然不打算深究。

“谢谢王伯。”张不凡礼貌地道谢，率先走了进去。

林晓飞和另外三个男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战战兢兢地跟着溜进门，直到身后的铁门再次缓缓合拢，才有一种脚踏实地的、逃出生天般的虚脱感。

他们看向走在前面的张不凡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喻的敬畏。

他们这才模糊地意识到，这位沉默寡的表哥，不仅自己“道行”高深，连学校门卫这条“看门犬”的关系，都早已打点得如此……熟稔？

走进校园，天色又亮了一些，早起的鸟儿开始在光秃秃的枝头鸣叫。张不凡在一个通往高一和高三不同方向的路口停下。他转过身，晨光熹微中，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太多情绪。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落锤定音的力度，“我不会告诉家里。但是，林晓飞，”他盯着表弟躲闪的眼睛，“没有下一次。高中不是游乐场，有些门，翻出去容易，想干干净净回来，就没那么简单了。你们运气不差，但运气这东西，靠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三人：“下不为例。”

说完，不再多，转身朝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背脊挺直，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执法”插曲，不过是晨间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丝毫不影响他回归既定轨道的决心与速度。

林晓飞呆立在原地，望着表哥迅速融入渐亮天光中的背影，半晌没动。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心底却比刚才在网吧、在门外时，更加冰冷，也更加清醒。

一种混合着后怕、羞愧，以及初次窥见“规则”背后复杂运行逻辑的懵懂认知，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而张不凡，在走向他那堆满试卷的教室途中，内心那潭刻意维持的静水，也只是被方才的插曲搅动起几圈微澜，便很快复归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否还藏着对自己如此熟练地切换角色、利用“关系”平事的些微讽意，或是对表弟那未经世事的“冒险”一丝早已远去的、模糊的共鸣，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天色大亮，早读铃声即将刺破清晨的宁静，高三的一天，容不下太多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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