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三中教导处的吊扇吱呀作响,二零零七年九月的阳光透过积灰的纱窗在地上烙出菱形的光斑。
张不凡用指甲抠着漆皮剥落的办公桌边沿,教导主任训话的声音像隔了层毛玻璃。
"。。。。。。我们县三中虽然不是重点,但纪律这块向来抓得严!"
地中海发型的教导主任摘下眼镜擦拭,突然提高音量:"张不凡同学!听见没有?"
办公桌震得钢笔在文件上划出歪扭的痕迹。
张不凡掀起眼皮,正对上教导主任油光发亮的额头。
他慢吞吞直起佝偻的背,校服t恤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处的烟疤。
"听见了,主任。"
尾音黏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像含了颗化不开的水果糖。
窗外的蝉鸣突然拔高,淹没了教导主任的深呼吸声。
张不凡的表哥镇中心校的周校长适时递上中华,堆着笑打圆场:"孩子以后哪里做的不对,老薛,您多担待。。。。。。"烟盒推搡间。
张不凡瞥见教导主任的衬衫腋下洇着两团汗渍,在空调冷风里慢慢晕开。
走廊尽头传来此起彼伏的"一二一",塑胶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响像砂纸打磨耳膜。
张不凡把录取通知书卷成筒状,指节抵着泛黄的纸边。
他记得上周在镇网吧包夜时,黄毛叼着红双喜说:"凡哥真要回去念书?兄弟们可等着你。。。。。。"
"去操场找一(7班)班主任苏老师去报道,让她带你把学费缴纳和宿舍安排一下。"教导主任突然说。
张不凡转身时听见圆珠笔重重摔在桌上的脆响,周校长压低声音的"这孩子其实很聪明"飘进耳蜗,他扯了扯嘴角。
梧桐树影在红砖路上摇晃,蝉蜕空壳挂在树皮褶皱里。
经过高二(3)班时,张不凡看见玻璃窗上贴满军训标兵的照片,穿迷彩服的女生马尾辫高高扬起,笑容晃得他眯起眼。
"哟!这不是凡哥嘛!"
戏谑的喊声刺破操场热浪。
张不凡停下脚步,迷彩方阵里窜出三个影子。
黄毛张旭的军训服大敞着,露出印着骷髅头的黑背心;
胖子罗浩裤腰别着半瓶冰红茶,瓶身凝着水珠;
刺猬头陈长江正把口香糖黏在单杠上——初中时跟着他fanqiang通宵的"三剑客"。
"不是说要去东莞闯码头?"
黄毛勾上他肩膀,汗酸味扑面而来。
张不凡感觉后槽牙发紧,瞥见有教官朝这边张望。
胖子噗嗤笑出声:"凡哥这是要当文化人?"
迷彩帽檐下,三双眼睛闪着促狭的光。
单杠上的口香糖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像某种挑衅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