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都快点起来！老子高二（6）班，李鸿祥。"

李洪祥的吼声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他抬脚踹翻门边的塑料盆，劣质洗衣粉的柠檬香精味道在空气里炸开。

张不凡数着对方黑色t恤上的破洞，发现他左手小指戴着枚褪色的铜戒，戒面刻着模糊的"忠"字。

上铺传来窸窣响动，眼镜男抖开皱巴巴的军训服往身上套。

李洪祥突然用扫帚杆挑起那件衣服，迷彩外套像断翅的鸟扑棱棱掉进洗脚盆里。

"老子说话听不懂？"

他身后的跟班举起手机电筒，强光直射眼镜男惨白的脸。

张不凡看见他锁骨处有块暗红胎记，形状像被踩扁的蜘蛛。

十七个男生陆续起身，铁架床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陈默的《古兰经》被踩到，李洪祥弯腰捡起时，书页在他指尖发出濒死的脆响。

"你们班，谁是老大？"他突然问道。

只听宿舍墙角原来一个胖子答道“今天刚报道，还没选出来。”

"每个班里混的，保护费每人每月十块，选出老大后把自己班的收好，送到高二（6）班。”

李洪祥突然把《古兰经》拍在床头柜上，陈默的牙刷应声掉进搪瓷缸。

"刚才那个胖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就是你们班老大了，你们班保护费你负责收了。。。"

他伸手按在张不凡床头前。"高二，高三认识我兄弟的，记得报下名字费用免收。"

厕所方向突然传来冲水声。黄毛提着裤腰带晃进来，迷彩裤膝盖处还沾着操场的红土："祥哥，213收完了？"

他冲张不凡挤眉弄眼，脖子上新增的淤痕在月光下发紫。

李洪祥的拇指加重力道："比如帮我们跑跑腿，送点‘外卖’什么的也可以免收保护费。"

他身上的烟草味混杂着薄荷口香糖气息，让张不凡想起镇网吧里那些兜售盗版光碟的中专生。

李洪祥说完转身就要走，张不凡看见他裤腰别着的弹簧刀轮廓——用报纸裹着刀柄，露出半截胶布缠裹的刀刃。

"你交给他们多少？"张不凡突然问。

黄毛的喉结剧烈滚动，月光照见他耳后新结的痂——是烟头烫出的同心圆。

沉默在汗臭味中发酵。卷毛突然啐了一口："十块钱就当喂狗了！"

他的骷髅项链在黑暗里晃出一道银弧，落在陈默捡起的《古兰经》封面上。

张不凡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滤嘴上的牙印更深了。

混着李洪祥踹隔壁宿舍门的闷响，仿佛隔着一整个夏天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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