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缓缓展开帝姬的手谕。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辞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沿海烽火连天,百姓陷于水火,将士浴血苦战,然无舰可出,徒呼奈何。”
“朕知前事有亏,无颜再请。”
“然社稷倾危,苍生倒悬,实不忍见。”
“卿有擎天驾海之能,挽狂澜于既倒之力。”
“万望念及黎民之苦,江山之重,施以援手,解此倒悬。”
“朕……泣血再拜。”
苏尘的目光在“泣血再拜”四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想象到,那个骄傲的女帝,写下这四个字时,是何等的心情。
他将手谕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王瑾粗重的呼吸声。
李竹清和蒋婵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客厅门外,静静地看着里面,眼中带着担忧。
她们知道,夫君一定会去。
但他刚刚经历朝堂不公,如今又要为这朝廷奔波涉险,心中难免心疼。
苏尘抬起头,看向王瑾,眼神已然变得清明而坚定。
“王大人,请回禀陛下。”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
“苏某,即刻动身,前往东海。”
王瑾闻,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他再次深深鞠躬,声音颤抖。
“下官……代陛下,代朝廷,代沿海万千军民,谢过苏先生!”
苏尘摆了摆手。
“不必谢。”
“我并非为了朝廷,亦非为了陛下。”
“只为那些无辜受难的百姓,和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
他站起身,一股无形的气势自然散发。
“倭寇欺人太甚,这扶桑……也确实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苏尘的身影,如同撕裂长空的流星,划过天际。
他没有乘坐马车,没有调动军队。
只是孤身一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
不过一日夜的功夫,那片被硝烟与血腥笼罩的海岸线,便已出现在他视野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血腥味,即便在高空,也清晰可闻。
苏尘降低高度,落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崖上。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原本应是渔帆点点的蔚蓝海面,此刻被数十艘悬挂扶桑旗帜的战船霸占。
黑色的炮口不时喷吐火舌,将死亡的弹丸倾泻到岸上。
近岸的城镇村庄,大多已化为废墟,断壁残垣间,偶尔能看到来不及收拾的尸骸。
更远处,是连绵的炎国军营。
旌旗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依托着新构筑的工事,紧张地注视着海面。
一种压抑而悲愤的气氛,笼罩着整个防线。
苏尘目光一转,落在了中军那座最大的营帐上。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军营上空,落在了营帐之外。
守卫的士兵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定睛看时,却空无一物。
苏尘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周勃正与几名将领围着沙盘商讨军情,人人面带忧色。
雷筱竹则半靠在旁边的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紧盯着沙盘上的敌我态势。
苏尘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侍卫们下意识地就要拔刀呵斥。
“什么人!”
周勃猛地抬头,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