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钢剑带着炽热的杀意,即将斩落。
剑锋距离莱克修斯三世的脖颈只有寸许。
凯尔的眼神冰冷,仿佛已经看到仇人头颅飞起,血溅王座的景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无形的气劲后发先至,轻柔却坚定地拂在炎钢剑的侧面。
“嗡——”
剑身发出一声低鸣,轨迹被带得一偏,擦着莱克修斯三世的肩膀划过,斩下了他一缕头发和一小片华丽的袍袖。
莱克修斯三世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从王座上瘫软滑落,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凯尔猛地转头,看向气劲传来的方向。
大殿门口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身粗布衣衫,依旧是那副苍老的容颜。
但那双眼睛,此刻却锐利如星,深邃如海,再也看不出半分老态。
“苏尘?!”
凯尔失声叫道,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她明明亲眼看着那具“焦尸”被抬出,明明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
他怎么会在此时出现?
而且还阻止了自己报仇?
蜷缩在地上的莱克修斯三世也听到了这个名字。
他如同被雷击中般猛地一颤,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那个本应化为焦炭的身影,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用那种平静无波的眼神俯视着他时。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
“鬼……鬼啊!!”
他牙齿打颤,发出凄厉的哀嚎,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想要远离这个他亲手下令暗杀的对象。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
苏尘没有理会失态的莱克修斯。
他看向凯尔,目光平静。
“凯尔首领,这一剑下去,固然痛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但就这么杀了他,是否太便宜他了?”
凯尔握紧剑柄,胸口因激动而起伏。
“他杀了我弟弟!他暗算于你!他罪该万死!”
苏尘点了点头。
“他确实罪该万死。”
“但死亡,有时是一种解脱。”
他缓缓走到莱克修斯三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如泥的帝王。
莱克修斯吓得浑身僵直,连爬行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惊恐地看着苏尘,如同看着索命的死神。
“你看看他。”
苏尘对凯尔,也是对门口所有愤怒的民众说道。
“他此刻心中,只有对死亡的恐惧。”
“若你一剑杀了他,他除了临死前的瞬间痛苦,还能感受到什么?”
“他感受不到他统治下万民的苦难。”
“他感受不到那些因他而家破人亡的悲痛。”
“他感受不到,被他视为奴隶、视为草芥的人们,心中积压了多少怒火和怨恨。”
苏尘的目光扫过门外那一张张饱经风霜、此刻却燃烧着复仇火焰的脸庞。
“他欠下的血债,岂是这一颗头颅就能偿还的?”
凯尔看着苏尘,又看了看地上丑态百出的莱克修斯,眼中的杀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思考所取代。
她明白了苏尘的意思。
苏尘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
“把他交给外面那些人。”
“交给那些,被他和他代表的制度,压迫、剥削、残害了无数年的百姓。”
“让他们来审判他。”
“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什么是众怒难犯。”
“这,远比你这干净利落的一剑,更能告慰逝者,平息生者的怒火。”
凯尔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举着的炎钢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