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所有人都把宋明熙当成他的恩人。
而晏瑾深始终沉默。
他没有解释他们的关系,更没有纠正那些人的话。
时夏禾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这时,服务生重新送来一碗醒酒汤。
领班急得出了一额头冷汗,一把夺过托盘塞进时夏禾手里。
“还愣着干嘛!赶紧给晏少送过去,赔罪!”
时夏禾没有动。
宋明熙却忽然上前,笑着道:“我来吧。”
下一秒,她的手肘看似无意地撞上托盘边缘。
碗身骤然倾斜,大半碗深褐色的醒酒汤结结实实地泼在了她雪白的礼服上。
“啊!”
宋明熙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白色裙摆上,瞬间洇开大片刺眼的污渍。
她红了眼眶,委屈得要哭出来。
“我的裙子……”
时夏禾稳稳端着剩下的半碗醒酒汤,冷眼看着她表演。
可四周的指责很快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你这服务员怎么回事?故意的吧!”
“连宋小姐都敢泼,你是不想活了吗!”
领班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按住时夏禾的肩膀,用力往下压。
“晏少,宋小姐,实在对不起!新人不懂事,我这就让她给您道歉!”
宋明熙抹了抹眼角,冷笑:“道歉?这条裙子是晏哥特意给我订制的,八十万,她赔得起吗?”
八十万。
时夏禾一天打三份工,一个月也只能攒下一万多。
领班在暗中狠狠掐了她一把,压低声音威胁:“赶紧跪下道歉!你想害死大家是不是?”
时夏禾依旧没动。
她通红的眼睛直直看着晏瑾深。
她不信和自己朝夕相处了五年的男人,真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这样作践。
晏瑾深垂眸看她。
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冷得像一口枯井,激不起半点波澜。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几秒后,他转头对宋明熙温声道:“别生气,我再给你买一条。”
时夏禾眼睫狠狠一颤。
她拼尽全力也赔不起的天价,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轻飘飘许给了另一个女人。
接着,晏瑾深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不过,做错了事,就该道歉。”
这一刻,时夏禾清楚地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领班还在耳边咬牙切齿地催:“这份工资不想要了是不是?赶紧道歉!”
母亲还在医院里躺着,每天的续命药不能断,她不能失去这份收入。
尊严在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时夏禾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看着晏瑾深,像是要将面前这个冷漠的男人,与记忆里那个温柔的阿深彻底剥离。
随后,她缓缓弯下腰,膝盖却挺得笔直。
“对不起,宋小姐。裙子因为我手里的汤被弄脏,我向你道歉。”
说完,她重新挺直脊背,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但托盘是你自己撞的。这个错,我不认。”
四周骤然安静。
宋明熙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很快又化作讥讽。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嘴硬。有些人,果然永远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晏瑾深看着她倔强的身影,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宋明熙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委屈道:“晏哥,我不想再看见她。明明是她故意泼我,现在还倒打一耙。”
短暂的沉默后,晏瑾深移开视线,“保安,把她带出去。”
两个保安立刻走过来,粗鲁地架起时夏禾的胳膊。
时夏禾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挺直脊背,任由他们将自己带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璀璨的水晶灯下,晏瑾深侧脸冷淡,宋明熙亲昵地依偎在他身边。
他们仿佛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电梯门合拢。
时夏禾靠着冰冷的轿厢,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眼泪却在这一刻汹涌而落。
阿深死了。
死在他恢复记忆,变回晏家少爷的那一天。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