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陈子韵侧睡在另外一张病床上,彭芃傍晚过后就走了,苏蓓还清醒着,她没有哪一天那一秒比现在更清醒,她没有阻拦彭芃,他能留在这里一下午,已经仁至义尽了。
酷暑的夏夜窗户紧闭,外面轰隆的开始下起了雷暴雨,潮湿的一塌糊涂,病房里丝丝空调的冷风助人睡眠,她却浑身发冷,冷到牙齿都在打颤,一直到彭芃离开,任岑宁都没能从急救室出来。
五个小时,她那一刀,几乎割断了她所有的活路。
苏蓓紧紧的笼罩着身上的被子,少少的消毒水的味道会让她觉得心安,那瓶生欲她喝了大半,身体忽冷忽热持续到现在,她谁也没说,说了,就是迷奸。
谁也不知道她此时此刻的心情,怨恨,愤怒,痛苦,恐慌,还有深深的迷茫,如果任岑宁死了,她该怎么办?
就算身上的伤在痛,她离死亡线在近,也不及任岑宁是死过一回的人,况且,任岑宁活没活过来她也还不知道。
苏蓓无法在脑子里汇聚画面,她想象不出来易致苟转身看见自己的母亲拿起刀手起刀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一刻的情绪和想法,光是想想她就一身的冷汗。
这样的夜里,寂寥无声,她怕鬼魂索命。
夜更深了,她侧身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走过来停在了她病房的门前,苏蓓没有说话,也没有坐起来,病房门没有锁上,他想进来,推开门就好了。
许久,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愈行愈远。
易致苟在门外站了快要半个小时,手握着门柄,却迟迟没有推开这扇门,最终,选择了离开。
苏蓓突然控制不住泪腺,眼泪如洪泉上涌,不一会枕头就湿了个干净,他没有进来,可能是在怪她,又可能怕她怪他,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将会一直这样横在两人之间,永远永远。
她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痛哭出声,陈子韵睡的安然,至少,还有好消息,至少任岑宁,还没死。
哭着哭着哭累了,哭到浑身的盐分似乎都哭干了,苏蓓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早晨,彭芃胡子拉碴顶着两个黑眼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任岑宁就活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坏消息是她那一刀太深,左手残废了。
就算救活了,以后左手也会没有知觉,甚至无法动弹,好的情况是可以做复健恢复,坏的情况就是萎缩导致彻底坏死截肢处理。
陈子韵正在喂苏蓓吃甜粥,听了彭芃的话颇有些忿忿,对着彭芃这儿外来人员没什么好脸色,直到一碗甜粥苏蓓吃了小半后她对彭芃使眼色,两人从病房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