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五月十八日,奉京,大帅府白幡垂落。
张雨亭的灵柩停在大堂中央,东北各界要人络绎不绝前来吊唁。但在肃穆的表象下,暗流以近乎撕裂的方式涌动着。张汉卿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进出之人——他在辨认,哪些是父亲的老臣,哪些已倒向杨宇霆,哪些还在观望。
偏厅内,杨宇霆正与常荫槐低声密谈。
“汉卿今天见了关外驻屯军的人。”常荫槐语气急促,“是参谋副官小林正雄,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杨宇霆手中茶杯一顿:“谈了什么?”
“不清楚,书房外都是汉卿的贴身卫队。”常荫槐面色凝重,“但谈话后,卫队加强了三倍,参谋部的人都被挡在帅府外。”
“他想借日本人的力夺权。”杨宇霆冷笑,“幼稚!引狼入室,将来怎么送走?”
“可如果他真与日本人达成交易……”常荫槐没有说下去。
两人沉默。窗外传来哀乐声,夹杂着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帅府已被两支互不隶属的部队层层包围——外面是奉军第一师,杨宇霆的嫡系;内层是帅府卫队和第三混成旅,张汉卿的心腹。
“大帅遗命在咱们手里,这是大义名分。”杨宇霆放下茶杯,“但汉卿手里有兵。真要动起手来……”
“报!”副官突然闯入,“琴岛密电!”
杨宇霆接过电文扫了一眼,瞳孔骤缩。电文只有一行字:“日第三舰队已抵黄海,琴岛三日内必战。若奉军按兵不动,战后胶东权益可谈。”
发报人落款是“林”。
“他这是要分化我们。”常荫槐倒吸一口凉气,“好手段!”
“不,是给我们递台阶。”杨宇霆却看懂了,“林默知道我们压不住汉卿,所以给出一个选择——如果奉军不参战,战后他愿意在胶东给奉系留些利益。这是交易。”
“可信吗?”
“林默此人,虽是对手,但十五年来从未食。”杨宇霆沉吟,“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需要这个台阶。一旦汉卿真与日军合流,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帅府院内,张汉卿正送几位日本领事馆官员出门,双方鞠躬道别,姿态恭敬得刺眼。
“备车。”杨宇霆突然说,“我去见汉卿。”
“现在?太危险了!”
“再不去就晚了。”杨宇霆整了整衣领,“大帅尸骨未寒,东北不能乱在我手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琴岛,正在经历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崂山主峰观测站,雷达屏幕上的光点已增加到十二个。日本第三舰队从佐世保赶来,与原有舰队会合,总吨位超过八万吨。此刻,这支庞大的舰队正以战斗队形在黄海中部巡弋,距琴岛仅六十海里。
“他们在等什么?”林徽音盯着海图,眉头紧锁。
“等一个命令,或者一个借口。”林默站在沙盘前,手中的推杆在胶东半岛沿海划过,“也可能在等奉军的态度。如果奉军按兵不动,单靠日本人,登陆作战的风险太大。”
地下指挥室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碌。柳如烟刚译出一份来自天津的情报:英国驻华舰队已从香港北上,名义是“保护侨民”,实际是要在日华冲突中保持威慑。
“英国人不想让日本独吞胶东。”柳如烟分析,“但也不会真为我们出头。他们的底线是保住租界利益。”
“够了。”林默说,“只要列强态度暧昧,日本人就不敢太过分。国际舆论有时候比大炮管用。”
他转身看向众人:“‘星火计划’执行得如何?”
负责此事的白露起身汇报:“第一批人员已分散撤离。三十七名工程师和技术员携关键图纸前往西安;四十五名教师和一百二十名学生前往武汉;商业团队的二十六人分三路前往香港、广州、重庆。所有人都携带了新的身份文件和联络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