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
“一个地方。”林默没有过多解释,“那里有一群人,或许能实现我们。”
白露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不会走的。我的学校在这里,我的学生在这里。如果真要死,我也要死在这片土地上。”
“别说傻话。”林默走到她身后,“你们都要活着。你们每个人,都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白露转过身,眼中含着泪光:“那你呢?你会走吗?”
林默没有回答。答案他们都清楚——作为特区的灵魂人物,他必须与这片土地共存亡。
“清月姐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白露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一枚平安符,“她说,这是当年在武昌时,一个老道士给的。她戴了十五年,现在给你。”
林默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平安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十五年了,那个在战火中救下他的女医生,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帮我谢谢她。”他将平安符贴身收好,“也谢谢你,白露。”
白露轻轻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林默,如果……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还能遇见你。在一个和平的年代,在一个不需要牺牲和抉择的年代。”
门轻轻关上。
林默站在原地良久,才回到书桌前。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是从1911年至今的照片:武昌起义时的青涩,山东建根据地时的意气风发,与各位女主的合影,特区建设的点点滴滴……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空白页。林默拿起笔,在上面写下:
“民国十五年五月七日。战云压境,强敌环伺。余不惧死,唯恐辜负所托。若天命在我,当守此土;若天不假年,愿后来者能见太平。”
笔尖停顿,他又补上一行小字:
“诸卿之情,三生不负。”
夜深了。司令部大楼依然灯火通明,电报机嘀嗒作响,参谋们彻夜研究作战方案。码头那边,最后一批从上海转运的物资正在卸货。兵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机器轰鸣声传遍半个琴岛。
而在千里之外的奉天,一场暗流正在涌动。
大帅府内,张作霖的卧室外挤满了人。医生进进出出,脸上都是凝重之色。少帅张学良在走廊里焦急踱步,杨宇霆、常荫槐等元老则聚在偏厅,低声商议着什么。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穿着仆人衣裳的年轻人悄悄离开帅府,消失在夜色中。半小时后,奉天城一家当铺的后院,一封密电从暗室发出:
“惊雷已响,三日之内,必见分晓。”
电波穿过夜空,越过山海关,直抵琴岛。
柳如烟收到密电时,东方已露鱼肚白。她看完电文,快步走向林默的办公室,却在门口停下——透过窗户,她看见林默伏在桌上睡着了,手中还握着笔。
她轻轻推门进去,将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林默突然惊醒,眼中布满血丝。
“如烟?有消息?”
“嗯。”柳如烟将密电递给他,“奉天那边,开始了。”
林默迅速浏览电文,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通知各部,按第二套方案准备。另外,让雨薇加大对德国人的谈判力度——我们需要更多防空武器。”
“已经安排了。”柳如烟犹豫了一下,“司令,你去休息会儿吧。天亮了还有作战会议。”
“睡不着。”林默走到窗前,看着晨曦中的琴岛港,“如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柳如烟微微一怔:“记得。在济南,你从土匪手里救了我。”
“那时候你拿着匕首,说要跟我拼命。”林默笑了,“明明自己浑身是伤,还想着保护身边的丫鬟。”
“那时候我以为你和那些军阀一样……”柳如烟轻声说,“后来才知道,你不一样。”
“不,我一样。”林默转身看着她,“我也sharen,也用计谋,也争权夺利。只是我多了一点——我知道为什么而战。”
他指向窗外:“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为那些不必再逃难的孩子,为那些可以在自家田里安心耕作的老农,为那些能在学堂里读书的学生。为这些,值得。”
柳如烟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望着窗外。港口那边,一艘悬挂瑞典旗的货轮正在入港——那是德国援助的第一批物资,通过中立国转运而来。
“我们会赢的,对吗?”柳如烟问。
“必须赢。”林默握住她的手,“因为如果我们输了,就证明这个时代真的没有希望了。但我不相信。”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海面,金光洒满海港。码头上,工人们开始卸货;军营里,士兵们出早操的号声响彻云霄;学校那边,孩子们晨读的朗朗书声随风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