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林凡站在峪口,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山风吹过,很冷,但他没动。
“林教官,回去吧。”陈铁柱走过来,“柳姑娘本事大,一定能成。”
“我知道。”林凡转身,“但还是会担心。”
两人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
“林教官,”陈铁柱忽然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觉得……柳姑娘对你,不一般。”
林凡脚步顿了一下,没接话。
“从江夏到现在,她跟着你,帮你,救你。一个女人,做到这份上,不容易。”陈铁柱说得小心翼翼,“而且我看得出来,她看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林凡继续往前走。他知道陈铁柱说的是实话,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乱世之中,感情是奢侈品。今天还活着,明天可能就死了。承诺太沉重,给不起。
“铁柱,”他最终说,“等咱们都活下来,再说这些吧。”
“嗯。”
回到议事厅,林凡没有睡。他坐在火盆边,看着跳跃的火苗,等。
等消息,等柳如烟平安归来。
时间过得很慢。寅时,丑时,寅时……天快亮了。
就在林凡以为出了意外时,峪外传来约定的鸟叫声——三长两短。
“回来了!”哨兵兴奋地喊。
林凡冲出去。峪口,柳如烟带着十个人,都回来了,虽然个个疲惫,但眼神明亮。他们身后,是十几辆雪橇——用树枝临时做的简易雪橇,上面堆满了麻袋。
“成了!”柳如烟脸上带着笑,“粮仓后墙果然松了,我们挖开一个洞,进去搬了五十袋粮食。每袋一百斤,总共五千斤。留下了一百两银子和借条。”
“没被发现?”
“没有。”一个学员抢着说,“柳姑娘厉害,她把换班的守卫引开了,我们才有时间搬粮。走的时候,还把墙洞伪装好了,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没有。”一个学员抢着说,“柳姑娘厉害,她把换班的守卫引开了,我们才有时间搬粮。走的时候,还把墙洞伪装好了,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五千斤粮食,按现在的配给,够黑石峪吃半个月。虽然不多,但解了燃眉之急。
“辛苦了。”林凡看着柳如烟,发现她手臂上有一道伤口,虽然包扎了,但渗着血,“你受伤了?”
“小伤,fanqiang时被瓦片划的。”柳如烟不在意,“白先生已经处理过了。”
“快去休息。”
“等等。”柳如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在粮仓里发现的,是魏广源写给赵德海的密信,还没送出去。”
林凡接过信,借着晨光看。信不长,但内容惊人:袁世凯在南边战事不顺,急需增援,命令山东各地抽调兵力南下。魏广源让赵德海准备三百精兵,十日后出发。
“机会来了。”林凡眼中闪过光芒。
“什么机会?”
“赵德海要带兵南下,沂州就空了。”林凡把信折好,“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做点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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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林凡再次召集核心人员。
“赵德海十天后南下,带三百人。”林凡把信的内容说了一遍,“沂州城剩下的守军不到两百,而且大多是老弱。这是咱们的机会。”
“攻城?”陈铁柱眼睛一亮。
“不,不是攻城。”林凡摇头,“咱们还没那个实力。但可以……趁虚而入。”
他摊开沂州地图:“赵德海一走,魏广源肯定会加强城防。但他防的是城外,不会防城内。咱们可以派一小队人,提前混进城去,等赵德海走了,在城里制造混乱。”
“制造混乱?”
“对。”林凡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粮仓、衙门、监狱、军械库……这些地方,只要有一处乱了,魏广源就顾不上别的。到时候,咱们可以浑水摸鱼。”
“摸什么鱼?”
林凡看向王大锤:“关帝庙的那口钟,还记得吗?”
王大锤一愣,随即明白了:“你是说……趁乱把钟弄出来?”
“对。”林凡点头,“还有,城里的铁匠铺、药铺、书铺,能搬的都搬。特别是书——白先生需要教材,工匠需要技术书,越多越好。”
白露眼睛亮了:“真的?可以搬书?”
“可以。”林凡说,“但前提是,不能伤害平民,只能拿官府和富户的东西。而且要快,趁乱下手,得手就走。”
柳如烟沉思片刻:“这个计划可行。但需要详细安排:谁进城,怎么进城,怎么制造混乱,怎么搬运,怎么撤退……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所以需要你来策划。”林凡看着她,“你最熟悉沂州城。”
柳如烟没有推辞:“好。给我两天时间,拿出方案。”
散会后,林凡独自走到峪里新开辟的试验田边。雪已经化了,露出黑色的土地。白露带着几个老农,正在地里查看越冬作物——主要是萝卜和白菜,虽然长得不好,但至少是绿色。
“林教官。”白露看见他,走过来,“柳姑娘的计划,能成吗?”
“能。”林凡说,“只要准备充分。”
“那之后呢?”白露问,“就算这次成功了,咱们还是缺粮,缺物资,缺人手。冬天才刚开始,后面会更难。”
她说得对。一次行动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所以我想办个学校。”林凡忽然说,“不是教孩子识字的那种,是教技术的学校。教怎么种地,怎么打铁,怎么造机器,怎么治病。”
白露眼睛亮了:“这个好!但……谁来教?”
“咱们自己教。”林凡说,“王大锤教打铁,你教识字和算数,我教些杂七杂八的。还可以请山下的老农来教种地,请郎中来讲药理。只要肯学,咱们就教。”
“那学生呢?”
“所有人。”林凡看着田里劳作的人们,“老人、孩子、妇女、士兵,只要想学,都能来。白天干活,晚上上课。咱们不能只靠抢和偷过日子,得学会自己造,自己种。”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白露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义——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我来负责。”她说,“教材我来编,课表我来排。”
“辛苦你了。”
“不辛苦。”白露笑了,“这比在北平听那些空谈有意思多了。”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站着。远处,黑石峪的炊烟又升起来了,孩子们的笑声随风飘来。
艰难,但还有希望。
林凡想,也许这就是他要走的路——一点一点,从最基础做起,改变这片土地,改变这些人。
路很长,但至少,有人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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