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沂州城外的校场上,一百二十名黑石峪士兵列队而立。
晨雾还未散尽,但这些年轻人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粗布军装——这是白露带着峪里妇女连夜赶制的,虽然针脚粗糙,但至少看上去像支正规部队。每人肩上都扛着枪,虽然大多是老旧的汉阳造或缴获的杂牌枪,但擦得锃亮。
林凡站在队前,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陈铁柱、赵水生、王大锤……从江夏一路走来的老兄弟都在。还有几十个新面孔,是最近加入的沂州本地青年,眼神里带着初次参加大事的紧张和兴奋。
“都听好了。”林凡的声音不高,但清晰,“等会儿见了袁先生,少说话,多听令。队形站整齐,枪扛稳了,眼神别乱瞟。咱们今天来,是领枪领饷的,不是来打架的。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如果有人敢欺负咱们,也别怂。记住,你们是黑石峪的人,走出去,代表的是峪里四百多口人的脸面。”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辰时正,一队人马从城里出来了。前面是几个骑马的军官,中间是袁克文的马车,后面跟着十几辆大车,车上盖着油布,隐约能看见长条木箱的形状——是枪。
马车在校场边停下。袁克文没下车,只是掀开车帘,远远看着列队的士兵。他今天换了身戎装,虽然不太合身,但气势足了。
随从跑过来传话:“袁先生说了,队伍看着还行。现在点验人数,准备发枪。”
林凡上前一步:“有劳。”
点验很仔细。每个士兵都要报姓名、籍贯、年龄,还要简单说几句为何投军。这是袁克文的谨慎——他要知道,这些是不是真能从江夏带来的精锐。
点验到一半时,出了点岔子。
一个沂州本地的新兵,因为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点验官皱眉:“你这样的,也能打仗?”
新兵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林凡走过去,拍了拍新兵的肩膀,对点验官说:“他叫李石头,沂州李家沟人。上个月,黑风寨的人抢了他家的牛,他一个人追出三里地,用柴刀砍伤了两个土匪,把牛抢了回来。这样的人,不能打仗?”
点验官愣了一下,看向袁克文的方向。马车那边没有表示,他只好挥挥手:“过了。”
点验继续。有了这个插曲,后面的士兵都挺直了腰板,回答得响亮。
全部点验完毕,一百二十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发枪。”袁克文终于下了马车,走到队前。
油布掀开,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崭新的buqiang——不是毛瑟,而是日本三十年式buqiang,俗称“金钩buqiang”。这是日俄战争后日本淘汰下来的武器,大量流入中国,被各方势力使用。
随从开始发枪。每人一支,配两个弹盒,每个弹盒三十发子弹。拿到新枪的士兵眼睛都亮了,反复摩挲着枪身,检查枪机。
林凡也领到了一支。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膛线,动作标准得让旁边的军官多看了几眼。
“林先生会用枪?”袁克文走过来。
“跑江湖的,总要会点防身本事。”林凡含糊道。
袁克文笑了笑,没再追问。他看着正在熟悉新枪的士兵,忽然说:“林先生,你带兵确实有一套。这些人,精气神不错。”
“袁先生过奖。”
“不是过奖。”袁克文转向林凡,“家父常说,一支军队能不能打,看眼睛就知道了。你这些兵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混饭吃的那种光,是……想要出人头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