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是林先生?”女子开口,声音清亮。
“在下林凡。姑娘是?”
“白露。”女子拱手,行的是男子礼,“从济南来,受人之托,给林先生送些东西。”
她示意同伴打开带来的木箱。第一个箱子是书,满满一箱,《万国公法》《泰西新史揽要》《富国策》《天演论》……都是这个时代最前沿的著作。第二个箱子是文具,钢笔、墨水、纸张,甚至还有几台简易的油印机。第三个箱子最大,打开后,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种子,每包都贴着标签:马铃薯、红薯、玉米、花生……
林凡的心跳加快了。这些书,这些种子,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点出现,绝不是巧合。
“谁托姑娘送这些?”
白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林先生先看看这个。”
信纸很普通,但上面的字迹林凡认识——是柳云山的笔迹。信中只说白露是“可信之人”,送来的东西“大有用途”,末尾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此女志向高远,或可助君成事。”
林凡收起信,看向白露:“白姑娘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柳老先生现在何处?”
“柳老在济南,安全,但暂时不便露面。”白露说话条理清晰,“他让我转告林先生三件事:第一,袁世凯已正式受命为钦差大臣,节制湖北各军,不日将南下。第二,沂州知府魏广源与袁氏有旧,正暗中收编地方武装,黑风寨之事恐有后续。第三——”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林凡会意,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只留陈铁柱和刚进来的柳如烟。
白露这才压低声音:“第三,柳老让我问林先生一句话:你想救的,是一个朝廷,还是一个国家?”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溪水声从窗外传来,清晰可闻。
林凡沉默片刻,缓缓道:“朝廷会亡,国家永存。我要救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
白露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找到同路人的光。
“好。”她点头,“那这些东西,就没送错。”
“白姑娘是……”
“燕京大学预科班学生,去年退学了。”白露说得轻描淡写,“因为觉得读书救不了国。后来遇到柳老,听他说起江夏守城事,说起北上的队伍,就找来了。”
柳如烟走到白露面前,上下打量她:“燕京大学?你一个女子,能考上?”
“考上了,念了一年。”白露苦笑,“但学校里教的,都是如何做官太太,如何相夫教子。我不甘心,就退了学,自己看书,自己找路。”
她看向林凡:“林先生,我在济南听说了你们的事。敢用新战术守城,敢千里北上,敢在土匪窝里建根据地——这些事,不是普通人敢做的。我想看看,你们到底能走多远。”
“看到了吗?”
“看到了一点。”白露指着墙上的地图,“但还不够。你们有武力,有决心,但缺了一样东西。”
“缺什么?”
“思想。”白露走到书架前——那里只有寥寥几本兵书和识字课本,“要改变这个世道,光靠枪杆子不够,还得有笔杆子。得让每个人都知道为什么而战,得让山外的人知道山里有这么一群人,在做一件不一样的事。”
她说得很激动,脸颊微红。那种理想主义的光芒,让林凡想起了自己刚进军校时的样子。
“所以白姑娘带来了书和种子。”
“书是给人看的,种子是给人种的。”白露转身,“但最重要的种子,是种在心里的。林先生,我请求留下,帮你建学堂,教孩子识字,教大人明理。我还会农学,知道怎么让山地多打粮。”
柳如烟看向林凡,眼神询问。陈铁柱也等着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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