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林凡:“林义士,你们在江夏的事,我一直在关注。你们北上,我也暗中跟随。今天那个把总,是我故意引来的——我想看看,你们会怎么应对。”
“您认识他?”
“认识。他叫赵德海,当年在武昌是我的部下,也是那桩案子的知情人之一。”柳云山眼神变得锐利,“但他现在……恐怕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赵德海了。”
“什么意思?”
“我暗中观察他很久了。”柳云山压低声音,“他和本地一个姓魏的乡绅走得很近。那魏乡绅,表面上是开当铺、粮行的生意人,实际上……是替某位大人物做事。”
“哪位大人物?”
柳云山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袁督师。”
山洞里一片死寂。袁世凯,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袁世凯的手,已经伸到山东了?”林凡沉声问。
“不止山东。”柳云山摇头,“直隶、河南、湖北,甚至两江,都有他的人。袁督师在布一盘很大的棋。而你们……可能无意中,成了他棋局里的一颗棋子。”
“棋子?”
“对。”柳云山摊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指着沂州府,“沂州地处要冲,连接南北。袁督师要南下,这里必须控制。但他又不能明着派兵——那样太显眼。所以,他扶持本地势力,比如那个魏乡绅,再通过魏乡绅控制绿营军官,比如赵德海。”
林凡明白了:“所以赵德海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敲诈,更是来摸我们的底?看我们是不是袁督师棋盘上的障碍?”
“很可能。”柳云山点头,“而且我怀疑,黑风寨背后,也有魏乡绅的影子。土匪闹事,官兵剿匪,乡绅出钱出粮……一套下来,这沂州府就是他们的了。”
柳如烟终于开口,声音干涩:“爹,您这些年……一直都知道我在做什么?”
“知道。”柳云山看着女儿,眼神慈爱,“你从黄州出来,到江夏,再北上,我一直暗中跟着。你做得很好,比爹强。”
“那您为什么不早出来见我?”
“因为爹身上背着通缉令,见你会连累你。”柳云山苦笑,“但今天,赵德海认出了你,我不能再藏了。我必须告诉你们真相,让你们有所防备。”
山洞外传来脚步声。哨兵进来报告:峪外发现可疑人影,像是探子。
“来得真快。”林凡站起来,“柳老伯,您先休息。如烟,安排人保护。其他人,按第二套预案准备。”
众人散去。柳如烟扶着父亲去休息的山洞,走到门口,柳云山忽然停下。
“如烟。”
“爹?”
“那个林凡……你觉得他怎么样?”
柳如烟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爹,您问这个做什么?”
“爹看人不会错。”柳云山笑了笑,“他是个能做大事的人,但也是个重情的人。你跟着他,爹放心。”
“爹……”
“去吧,帮帮他。爹老了,能做的有限。但你还可以。”柳云山拍拍女儿的手,“记住,柳家的人,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死。”
柳如烟眼睛红了。她重重点头,转身走出山洞。
外面,林凡正在布置防御。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硬朗,眼神专注。柳如烟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都安排好了?”
“嗯。”林凡转头看她,“你父亲那边……”
“他说,柳家的人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死。”柳如烟重复父亲的话,“所以,我会和你一起,站着面对所有事。”
林凡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有泪光,但更有坚定。
“好。”他伸出手。
柳如烟握住。两人的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有了温度。
远处山路上,火把的光点如鬼火般闪烁。探子回去了,更大的麻烦,正在路上。
但这夜,黑石峪的灯火未熄。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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