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手顿了一下。她想起昨夜那个穿着奇怪服装、拿着奇怪器械的年轻人,他跪在哥哥身边时眼神里的专注,他做手术时稳定的手,他离开时背起那个大背包的决绝背影。
“苏姑娘!”一个学生模样的救护员跑过来,气喘吁吁,“林、林参谋让人送来这个!”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裹。苏婉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一盒未开封的磺胺片(林凡从现代带来的急救药品,标签已被撕掉),一张手绘的简易防炮掩体位置图,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
“若战事不利,按图转移。保重。”
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匆忙。
苏婉攥紧字条,望向城南方向。江风送来隐约的汽笛声——清军炮艇,近了。
她将药品小心收进医疗箱,对医护队说:“加快速度,一炷香内必须完成转移。然后……我们去城南预备救护站。”
“可城南危险……”
“打仗的地方才最需要医生。”苏婉背起药箱,眼神坚定,“走吧。”
---
下午四时零五分。
长江江面上,三艘清军炮艇呈品字形缓缓逼近。为首的“楚豫”号舰桥上,湖广总督瑞澂举着单筒望远镜,脸色阴沉。
“这些乱党,居然还敢挂龙旗?”他冷笑道。
“大人,岸上似乎有布防。”旁边的管带低声道,“但城墙缺口都没堵,不像真要守。”
“虚张声势罢了。”瑞澂放下望远镜,“传令:炮艇抵近八百米,炮击城墙缺口。运兵船准备登陆。一个时辰内,我要在总督衙门升我的总督旗!”
“是!”
命令下达。三艘炮艇开始加速,侧舷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伸出。
江夏城南墙上,林凡趴在垛口后,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白天模式下,清晰度依然远超这个时代任何光学仪器。
“距离一千二百米……一千一百米……一千米……”他低声报数。
身旁的信号兵握紧红色信号旗。
“八百米。”林凡放下望远镜,“就是现在。”
信号兵猛地挥动旗帜。
城南炮台阵地,陈铁柱看到旗语,嘶声大吼:“点火!”
四根临时改装的“铁管炮”同时喷出火光和浓烟。没有炮弹呼啸声,只有大团铁砂、碎钉、石块像蜂群般扑向江面。
精度极差,四发中只有一发落在“楚豫”号附近,打得船舷噼啪作响,但没造成实质损伤。
然而这已足够。
瑞澂在舰桥上被飞溅的木屑划伤了脸,又惊又怒:“他们真有炮?!给我轰!把那些铁管子轰掉!”
炮艇主炮开火。
但林凡要的就是这个。
“传令各支撑点:隐蔽,不许还击。”他冷静下令,“让他们登陆。”
清军炮艇轰击了整整一刻钟,将城南炮台炸得砖石横飞。四门“铁管炮”全部被毁,阵地一片狼藉。
瑞澂见岸上再无还击,大喜:“乱党撑不住了!登陆!全军登陆!”
五艘运兵船靠岸,约八百名清军士兵蜂拥下船,冲向城墙缺口——那里果然无人防守。
他们顺利冲进城内。
瑞澂在舰桥上抚掌大笑:“破了!城破了!”
然而,他没能看到,冲进城内的清军士兵在穿过缺口后,立刻陷入了茫然——没有街道,没有敌军,只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街垒和空无一人的房屋。
更没能看到,城墙内五十米处的第二道防线上,林凡正举起信号枪。
红色信号弹,升空。
下一刻,江夏城南区,枪声如暴雨般响起。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