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时辰后，江夏城头。

林凡带着吴兆麟的卫队连长陈铁柱，沿着城墙一路勘察。陈铁柱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原是新军工程营的队官，参加过秋操，算是起义军里少数有正规军事经验的军官。

“林参谋，这城墙……”陈铁柱指着前方一处明显的坍塌缺口，“光绪二十七年大水冲垮的，一直没修。长度有十丈，用沙包堵都堵不过来。”

林凡没有立即回答。他举起自制的纸质测距仪——用硬纸板卷成的简易版，配合怀表表盘改制的角度刻度。这是他在军校野外生存课上学的小技巧。

“缺口正面宽度约三十米。”他记在笔记本上，“两侧墙垛完好，可以布置交叉火力。缺口本身……不必全堵。”

“不堵？”陈铁柱一愣，“那清军不就冲进来了？”

“让他们冲。”林凡嘴角微扬，“记得我让你们从军械库搬来的那些东西吗？”

陈铁柱恍然：“那些铁蒺藜和火药……”

“对。在缺口后方二十米处布置雷区——用陶罐装黑火药，埋设拉发引信。两侧墙头布置四挺马克沁机枪，形成交叉火力网。”林凡在笔记本上快速勾勒示意图，“清军如果从这里突破，先放他们进来一部分，然后……”

他做了个合拢的手势。

陈铁柱倒吸一口凉气：“您这是……要包饺子？”

“叫‘火力歼灭区’更准确。”林凡收起笔记本，“走，去下一处。”

两人沿着城墙继续走。林凡每到一处关键位置，都会停留观察，记录数据：射界、遮蔽物、预备阵地、撤退路线。陈铁柱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渐渐变成佩服——这个年轻人观察地形的眼光毒辣，总能发现他忽略的细节。

在城东南角的炮台旧址，林凡停下脚步。这里原本是清代初年修建的岸防炮台，早已废弃，只剩下几堵残破的砖墙和生锈的炮架。

但位置极好——高出江面约十五米，视野开阔，可以控制下游江面一千五百米内的航道。

“这里要重建。”林凡说。

“可咱们没炮啊。”陈铁柱苦笑，“军械库里那四门克虏伯，一门昨夜用了，三门要机动部署，抽不出……”

“谁说要用正规火炮？”林凡蹲下身，仔细观察砖石结构，“陈连长，军械库里是不是有很多废弃的铁管？口径大概三寸左右的？”

“有是有，都是坏了的炮管或者蒸汽机管道，锈得不成样子。”

“锈了没关系，只要没裂。”林凡眼睛发亮，“找工匠来，把铁管一端焊死，外面加固铁箍。底座用硬木做成可调节角度的支架。火药就用现成的黑火药，但装填要标准化——用油纸包定量分装。”

陈铁柱听得云里雾里：“林参谋，您这是要做什么？”

“做‘没良心炮’。”林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确切说，是超大号的火铳。射程不会太远，估计就两三百米，但装填碎铁片、钉子、石子，打江面上的小船足够了。”

“这……能行吗？”

“清军炮艇敢靠近，就让它尝尝霰弹糊脸的滋味。”林凡看向江面，“对了，再准备些木筏，上面堆满柴草火油，顺江放下去。虽然不一定能烧到船，但能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陈铁柱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岁的参谋，突然觉得，这场仗或许真有希望。

---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