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手上的工作,动作依然轻柔稳定,仿佛只是要去参加一次普通会诊。完成包扎后,她转向苏清月:“苏医生,三号床的病人下午需要拆线,五号床的抗生素不能停,七号床……”
“我记住了。”苏清月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
千代子微微一笑,跟着士兵离开了。
审讯室设在要塞地下三层,这里原本是储藏室,现在临时改造成了安全屋。柳如烟坐在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
“千代子医生,请坐。”柳如烟语气平和,“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协助澄清。”
“请问。”千代子端正坐下。
“第一,你父亲山本一郎教授,曾任陆军军医学校微生物研究室主任,去年因‘健康原因’离职。真实原因是什么?”
千代子身体微微一颤:“您都知道了……他反对进行人体实验和细菌战研究,因此被军部排挤,强制退役。”
“第二,你哥哥山本浩二,关东军少尉,去年十二月死于满洲。死因?”
“阵亡通知书上写的是‘作战英勇,壮烈牺牲’。”千代子咬住嘴唇,“但我从他的战友那里听说,他是被自己人的流弹打中的……因为他在日记里写了反对战争的话。”
柳如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换了话题:“第三,五月十五日,你在青岛日租界医院值夜班时,是否见过这两个人?”
两张照片推到千代子面前。照片上的人穿着便装,但站姿明显是军人。
千代子仔细辨认:“见过。他们在深夜送来一个‘急症患者’,但我检查后发现那人根本没病。他们坚持要住院观察,还指定要三楼靠窗的病房——那间病房正好可以眺望港口。”
“你当时怎么处理?”
“我按程序收治,但暗中让护士留意。”千代子说,“第二天一早,那两个人就不见了,病人也消失了。病房的窗户一直开着……我怀疑他们是侦察人员。”
柳如烟从文件中抽出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个点:“这是五月十六日凌晨,我军雷达发现的疑似侦察气球位置。其中两个,正好在你说的那间病房的视野范围内。”
千代子恍然大悟:“他们是来校准侦察设备的!”
“看来你确实不知情。”柳如烟合上文件夹,“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冒险来琴岛?你应该知道,这里的人对日本人充满仇恨。”
千代子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父亲去世前,握着我的手说:‘医学没有国界,但医生有祖国。我的祖国正在犯下罪行,我无力阻止。如果你有机会……替我做些正确的事。’”她抬起头,眼中含泪,“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至少……可以救人。”
柳如烟站起身,走到千代子面前,突然深深鞠躬:“抱歉,怀疑了你。但在这种时候,我们必须谨慎。”
“我理解。”千代子也站起来回礼,“柳处长,如果可以……我想申请正式加入特区医疗队。我不需要军衔,不需要报酬,只要能继续行医。”
“这件事需要司令批准。”柳如烟说,“但我会尽力推荐。”
当千代子回到战地医院时,苏清月正在做一台紧急手术。她洗手上台,自然而然地接过助手的位置,两人配合默契,仿佛已经共事多年。
手术结束后,苏清月轻声说:“欢迎回来。”
“谢谢。”千代子眼眶微红。
下午二时,真正的危机爆发了。
第二师三团二营发生哗变——五十余名士兵在几名军官带领下,抢夺了武器danyao,控制了一处前沿阵地,宣布“脱离林默军阀统治,等待日军接收”。
消息传到指挥部时,林默正在与陈明仁研究新的防御部署。
“什么?!”陈明仁拍案而起,“二营营长赵德胜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怎么可能……”
“传单、收买、加上战场压力。”林默反而异常冷静,“日本人这一套组合拳,总算打出效果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阵地正好在防线的结合部,如果被日军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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