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她回答得很干脆,“收集、分析、传递。我父亲教过我密码编写,在日本也学过一些现代情报技术。而且,我认识三教九流的人。”
“为什么愿意做这些?”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有种雕塑般的美感。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因为出身、因为性别、因为穷,一辈子抬不起头。”她轻声说,“我父亲是武官,但因为是汉人,在满人堆里永远低人一等。我是女子,再有本事,也只能嫁人生子。我弟弟满腔热血,最后被自己人炸断腿。”
她转过头,看着林凡:“林参谋,你说要建一个新天地。在那个新天地里,人会因为本事被看重,而不是出身或性别,对吗?”
“对。”
“那我就帮你建。”柳如烟说完,继续弯腰给车轴加油,“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脾气不好,认死理。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说一套做一套,我会走。”
“应该的。”
检查完最后一辆车,柳如烟收起油壶:“明天卯时出发,我先走了。”
“柳姑娘,”林凡叫住她,“这一路,拜托了。”
柳如烟点点头,没说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凡回到住处,摊开地图。从江夏到山东,一千二百里路,要过长江,要穿河南,要进山东。沿途有清军关卡,有土匪山寨,有天灾人祸。
但必须走。
油灯下,他给第一批队伍规划了三套路线、五个接应点、三个应急集合地。又把可能遇到的危险和应对方案一一列出,直到东方泛白。
鸡鸣时分,陈铁柱来敲门:“林参谋,第一批人准备出发了。”
林凡收起地图,走出门。
晨曦微露,二十辆大车在城西门外集结。伤员躺在铺了厚褥子的车上,工匠家属挤在货物堆里,教导队学员扮作伙计,护卫士兵穿着便衣,挎着藏起来的刀枪。
苏婉在最后一辆车旁,正给她哥哥掖被子。看见林凡,她走过来。
“林参谋,我们山东见。”
“一路小心。有事听陈连长和柳姑娘的。”
“知道。”苏婉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我自己配的伤药,比上次的好些。”
林凡接过,布包还带着体温。
“你也小心。”苏婉说完,转身上车。
吴兆麟走过来,用力抱了抱林凡:“保重。到了山东,站稳了脚,给我捎个信。”
“吴协统,你也保重。最多一个月,一定撤。”
“放心,我命硬。”
车队开始移动,车轮轧过石板路,发出吱呀声响。林凡站在城门口,看着车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陈铁柱站在他身边,低声问:“林参谋,咱们真能成吗?”
林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北方,那里朝阳初升,霞光万丈。
路还很长,但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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