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穿过最后一层空间曲率，平稳地停靠在指定的泊点。

窗外的景象让列车组的几人都有些失神。

那不是寻常的星港，而是一座悬浮在死寂宇宙中的巨大环形造物。它通体由银白色的未知金属构成，表面光滑如镜，折射着遥远恒星的冰冷光辉。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像血液一样在它的“血管”中穿梭，构成了一幅精密到令人窒息的宏伟图景。

“这就是黑塔空间站……”三月七趴在窗边，小脸贴着冰冷的玻璃，“感觉……好安静，安静得有点吓人。”

丹恒·饮月只是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东方灼没有说话，但他感受得最深。

从列车接入空间站引力场的那一刻起，一种无形的压力就笼罩了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不是金属的腥气，也不是能量的焦糊味，而是一种……纯粹的“智识”的味道。仿佛这里的每一颗尘埃，都经过了最严苛的计算和归类，被赋予了绝对的秩序。

冰冷、理性、摒弃一切冗余的情感。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就像一个误入无菌实验室的野兽，浑身的肌肉都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智识’命途场域。

‘王座系统’部分功能受到压制，‘命途技能模拟’冷却时间延长3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证实了他的感觉。

“走吧。”姬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整理了一下制服，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但东方灼能看出她眼底的警惕，“主人已经等急了。”

踏出列车的瞬间，那股冰冷的秩序感扑面而来。脚下的通道亮起柔和的引导光线，一路延伸至视野的尽头。四周空无一人，只有精密的机械臂在无声地维护着墙体，发出细微的嗡鸣。

就在他们走到一处开阔的中央大厅时，前方的空间忽然泛起一阵涟漪。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凭空汇聚，迅速构成了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与真人无异的全息投影，一个外表看起来像人偶般精致可爱的少女。她穿着繁复的洋裙，嘴角挂着一丝高傲而又玩味的笑容，正是黑塔空间站的主人——黑塔。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馆，星穹列车的各位。”黑塔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有……你，本届战争的‘变量’先生。”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东方灼身上，那双紫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他的血肉，直视他脑内的王座系统。

“‘多命途’能力，真是有趣的藏品。宇宙中上一次出现类似的个体，还是在第一次星神候选战争的时候。”黑塔绕着东方灼飘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新奇的玩具，“告诉我，当‘开拓’与‘终末’在你体内碰撞时，是什么感觉？有没有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

这直白到近乎冒犯的辞，让三月七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东方灼没有被她激怒，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黑塔女士，邀请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吧？”

“当然不是。”黑塔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整个大厅的景象瞬间变了。脚下的地面变得透明，露出了下方令人头皮发麻的复杂结构——无数巨大的、如同神经元般的发光管道交错纵横，构成了空间站真正的核心。

“看到了吗？这座空间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科研设施。”黑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它是初代‘智识’星神候选者的残骸。那个可怜的家伙，试图将整个宇宙的知识都塞进自己的脑子里，结果嘛……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姬子和丹恒的脸色都变了。

“而在这具‘尸体’的核心，就藏着他当年呕心沥血创造出的东西——‘命途算法’的原始数据。”黑塔的目光重新回到东方灼身上，笑容变得更加玩味，“我想让你，帮我把它拿出来。”

“我？”

“对，你。”黑塔伸出手指，指向下方那片如同星云般璀璨的数据核心，“那里被初代候选者临死前的执念所保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数据迷宫和逻辑壁垒。只有同样理解‘命途’本质的存在，才有可能穿过它。”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想进去的不止你一个。‘智识’命途里，总有些自作聪明的家伙，以为能从我这里偷走什么。他们现在，应该也已经进去了。”

东方灼瞬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合作，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挑战，甚至是一场竞赛。

“为什么是我？”他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因为你够‘杂’。”黑塔毫不客气地评价道，“纯粹的‘智识’践行者，思维容易陷入定式。而你，一个身上混杂着‘开拓’、‘终末’，甚至还有其他命途残响的异类，或许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你的报酬，”黑塔的投影轻轻一点，一份数据流传入了东方灼的终端，“就是‘命途算法’的部分解析权限。相信我，它能解答你心中很多关于‘王座系统’的疑问。”

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黑塔知道他无法拒绝。

东方灼看了一眼身边的姬子，姬子对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