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的问话还没得到答案,一声尖锐的警报先一步撕裂了车厢的宁静。
那不是遇敌的红色警报,而是一种代表信息异常的、持续不断的蜂鸣。
“帕姆?”姬子扶了一下眼镜,转向控制台。
光幕上,列车吉祥物的影像焦急地跳动着,但发声的却是智库系统冰冷的合成音。
“收到星际和平公司加密通讯。来源:匹诺康尼贸易部,紧急等级:高。”
“匹诺康尼?”三月七好奇地凑了过来,“那个‘家族’控制的梦境都市?我听说那里全年都在开派对!”
姬子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详细报告。
数据流瀑布般刷过,最终定格在一张星系图上。图上,一个光点正以一种不祥的、稳定到诡异的亮度,散发着光芒。
“异常报告……”姬子眉头紧锁,她放大那片区域,“匹诺康尼的支持率排名,极度稳定。”
丹恒走了过来,视线落在数据上:“稳定不是好事吗?”
“不。”姬子摇了摇头,指向一旁的对比数据,“你看,这是其他星域的候选者支持率曲线,有高有低,有涨有跌,这才是正常的竞争。而匹诺康尼……”
她的手指划过那条笔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
“这条线,三个星系周,纹丝不动。支持率高达45%,并且还在以每天0。01%的速度匀速增长。这不符合逻辑,除非……”
“除非有人在操控所有人的意识。”东方灼接过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很冷,像一块被投入深井的石头。
车厢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操控意识?”三月七的笑容消失了,“怎么可能?那可是整整一个星球的人!”
“在梦里,一切皆有可能。”东方灼的指尖在自己的系统光幕上滑动,那上面,灰暗的候选者名单中,有一个代号正隐隐与匹诺康尼的光点遥相呼应。
他没有说出那个代号,但他的话语已经指向了明确的答案。
“如果有一个候选者,他走的不是‘欢愉’,不是‘毁灭’,而是‘同谐’呢?”
“同谐……”丹恒重复着这个词,他想起了智库里关于那位星神的记载。
消除个体,融入集体。强弱互助,归于谐乐。
听起来多么美好。
“同谐命途的候选者,在梦境都市里,简直就是如鱼得水。”东方灼关闭了自己的光幕,不让任何人窥见他正在关注的目标。“他不需要战斗,不需要说服。他只需要编织一个足够甜美的梦,让所有人沉浸其中,心甘情愿地献上‘支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
“那不是支持,那是精神上的缴械投降。他们将不再是他们自己,而是同一种声音,同一种思想的傀儡。”
这番话让三月七打了个冷颤。她想象不出那种所有人想法都一样的世界,那比反物质军团的战舰更让她感到恐惧。
“这也太作弊了吧!”她忍不住喊道。
“战争,本就无所不用其极。”东方灼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内心的愧疚感却在这一刻被放大了。他自己何尝不是在利用信息差,引导着同伴们的判断?
但他必须这么做。同谐的威胁,比他描述的更加可怕。那是一种从根源上抹杀“可能性”的力量。一旦让那位候选者成神,整个宇宙都可能陷入永恒的沉寂。
姬子沉默了许久,她在评估风险。
改变航道,前往一个被疑似高等力量控制的星球,这不符合“开拓”的原则。开拓是探索未知,而不是主动卷入神明间的战争。
“你的目的是什么?”她问东方灼,“阻止他?还是……像你说的那样,找一个盟友?”
“都有。”东方灼坦然地迎向她的审视,“我想去看看,那个‘同谐’的世界里,还有没有清醒的人。如果有,他就是我的盟友。如果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
“那我就亲手制造一点‘不和谐’的声音,把他们从梦里叫醒。”
“这太危险了。”丹恒终于开口,他的立场很明确,“我们对‘同谐’的力量几乎一无所知。在别人的主场,一旦陷入梦境,我们可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你说得对。”东方灼点头,没有反驳,“所以,我需要找到抵御精神控制的方法。而匹诺康尼,就是最好的实验室。”
他看向姬子,语气变得郑重。
“姬子,列车遵循阿基维利的星轨航行,是为了见证和记录。但如果整个宇宙都变成同一种声音,那开拓还有什么意义?记录还有什么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