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一下子轻了。
咒界的天地法则对外来者有一种天然的压制,就像在水中行走一样,每一个动作都要额外消耗力量。
回到凡剑界,那层压制消失了。
呼吸也顺畅了。凡剑界的空气没有咒界那种无处不在的侵蚀感,干净得让他的肺有点不适应。
他站在一片青皮松林里。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有新鲜的血渗进了土里。
林子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陆沉的感知放了出去。
方圆十里以内——没有活人的气息。
有尸体。
十一具。散落在林子各处。穿着天剑宗外门弟子的制式服饰,有的面朝下趴着,有的背靠树干坐着,姿势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身上没有外伤。
他们不是被兵器杀死的。
陆沉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蹲下来检查。
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面部呈灰黑色,双目紧闭,表情扭曲。
他把两根手指搭在死者的手腕上。
经脉里残留着一种他很熟悉的气息。
咒力。
这些人是被咒术杀死的。
幽冥谷。
陆沉收回手,站起身。
他选了个方向——根据传讯信号的源头大致方位——朝西面掠去。
身法展开之后,他的速度比在咒界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凡剑界的灵气虽然稀薄,但完全没有侵蚀性。他的身体在这个环境里像是鱼回了水——虽然是条受了伤的鱼,但自在得多。
凡剑界的灵气虽然稀薄,但完全没有侵蚀性。他的身体在这个环境里像是鱼回了水——虽然是条受了伤的鱼,但自在得多。
掠了大约百里。
前方的地形变了。
一座山。
天剑宗的山门。
他来过这里。之前处理幽冥谷的人追杀碧落仙子那件事的时候,路过了天剑宗。
但眼下的天剑宗——
山门断了。
两根标志性的石柱只剩下半截,断口处焦黑一片。上山的石阶碎了一大半,两侧的护栏倒塌,碎石滚落了满山。
浓烟从山顶的方向升起。
陆沉提速,朝山顶掠去。
穿过残破的山门,石阶上随处可见打斗的痕迹——剑痕、刀痕、咒术灼烧的黑色烙印。
还有更多的尸体。
天剑宗的弟子,散落在石阶两侧。
陆沉一路掠过,没有停。
快到山顶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金铁交鸣。
有人在打架。
他加速。
最后一段石阶尽头——天剑宗的主殿广场。
广场上一片狼藉。
三十多个穿着灰黑色袍服的身影围成了一个半圆,中间包着五六个天剑宗弟子。
被围的弟子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领头的是个中年女人,左臂吊着,右手握剑,剑身上全是卷口。
在她身后,一个白衣女子靠在断壁上,面色苍白,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伤口。
碧落仙子。
她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得只剩一线。
围攻的灰黑袍人中,为首的是个高瘦男人,面容阴鸷,一双眼睛的瞳色极淡,几乎是白色的。
他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咒力波动——比凡剑界任何一个修士都要强。
“你们天剑宗还是这么硬。”高瘦男人的声音阴恻恻的,“掌门死了,长老死了,就剩你们几个歪瓜裂枣,还不降?”
中年女人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
高瘦男人摇了摇头。
“行。那就一起去死——”
他话没说完。
一道淡银色的剑光从他头顶掠过。
他头上那根束发的骨簪,断了。
长发散落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广场外的石阶尽头。
一个白衣男人缓步走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手里握着一柄泛着银光的剑。
脸色不好看。
衣服也不干净。
但他站在那里,那些灰黑袍人竟然没有一个敢动。
中年女人眼眶一红。
碧落仙子靠在断壁上,艰难地转过头。
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她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陆沉读懂了她的口型。
“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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