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死不屈孙将军!
谷底的厮杀声越来越密。
陆沉站在飞剑上,居高临下看着峡谷里的乱局,神情平淡,像是在看灵植田里的草长了几寸。
两拨人,泾渭分明。
一边是身着道袍的修士,气息凌厉,法器横飞,领头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手持拂尘,每一下挥出去都带着沉甸甸的煞气。另一边是甲胄将士,刀枪碰撞,喊杀震天,但节节败退,已经被逼到了峡谷的赤红岩壁下。
领头将领一口鲜血喷出来,单膝跪地,手里的长枪死死撑着地面,没有倒下。
老道士踱步上前,拂尘一甩,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懒散。
“天衍皇朝抗拒仙师号令,此乃大罪,你孙铭阳身为主将,合该伏诛。”
孙铭阳抬起头,嘴角血迹未干,目光却异常清醒。
他偏头看向身后一个亲兵,声音沙哑。
“去找陛下,快。”
老道士的眼皮一跳,噗嗤一声冷笑。
“孙将军,自身难保,还惦记着你那女帝?倒是一片忠心。只可惜,忠心喂不饱阎王爷。”
孙铭阳没接这话,牙关咬紧,眼里是纯粹的倔。
“宁死不降。”
三个字落地,周围还站着的将士全都往中间聚拢,把受伤的袍泽护在身后,刀尖朝外,无一人退步。
老道士脸上的笑意淡了。
“不识好歹。”
拂尘扬起,一道灰白色的法力潮水般卷过去,所有将士的脚步同时一滞,腿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兵器脱手摔在地上,发出一串沉闷的声响。
孙铭阳撑地的手臂开始颤抖。
他不是没想过服软,就算是一瞬间。但那个念头冒出来的当口,脑子里浮现的是女帝登基那天说的话,“孙铭阳,朕的江山,交给你了。”
这句话跟一根钉子似的,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老道士走近了,拂尘高高举起,准备落下。
“咔。”
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随手弹断了。
那道灰白色法力凝了一下,散了。
干干净净的,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老道士的动作僵在半空,猛地转头,往上看。
没人。
只有峡谷顶端的风。
他皱起眉头,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圈,神识探出去,摸到一道极浅的波动,像是有人在远处随意拂了一下袖子,顺手把他的法术给抹掉了。
孙铭阳愣了一息,反应过来,低吼一声。
“兄弟们!冲!”
将士们猛地重获动力,刀枪并举,反身朝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往谷口方向奔去,奔逃之间脚步杂乱,却没有一个人踩着同伴,互相架着伤员向前。
老道士回过神,脸色铁青。
在苏婉和苏柔眼里,这一幕看得格外清晰。
苏婉轻声开口。
“这里是荒古界?”
苏柔点了点头,声音也压着。
“灵气稀薄,法则残缺,比凡剑界还低了一层。我在天阙圣宗典籍里看过记载,荒古界散落在各大灵域边缘,极少有修士知道。”
她说着,目光落回谷底那群奔逃的将士身上。
那个叫孙铭阳的将领被两个亲兵架着,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一直在回头看,像是担心有人落在后面。
苏柔沉默了一下。
“满腔热血,却要死在那种人手下。”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陆沉收回扫过谷底的目光,随口应了一声。
这种人他见得不多,但每次见到都觉得是件稀奇事。世道对那些真正认死理的人向来不太友好,可那种认死理的架势,又确实有几分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