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佝偻着身子，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不易察觉的阴沉。他在万剑宗待了一百四十年，万阵峰峰主的位子坐了九十年，论资历论辈分，连柳剑一都要敬他三分。

可陆沉来了之后呢？一壶酒压过了他九十年的苦修，一个灵植峰峰主的风头盖过了十三座主峰。连柳如烟都拜了陆沉为师，那万剑宗以后还有谁把他诸葛千机放在眼里？

“宗主。”诸葛千机开口了，声音苍老但稳当，“老朽是万阵峰峰主，归墟阵是祖师留在万阵峰的遗迹，老朽对阵法的理解多少比旁人强些。”

他朝陆沉微微一揖。

“陆公子若要进归墟阵，老朽愿意同行。万一阵中有变，老朽也好从旁协助。”

翟易的眼底闪过一丝光，紧跟着开口。

“师父要去，弟子岂能袖手旁观。弟子也一同进去！”

柳如烟冷冷看了他们师徒一眼，嘴唇抿得发白。

她总觉得不对。

诸葛千机要跟着进去，表面上说协助，但那双浑浊老眼里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善意。

柳剑一沉默了很久。

这场比试已经完全变了味。从翟易在擂台上开口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什么宗门大比，而是一场裹着糖衣的算计。但他拦不住。陆沉不是万剑宗的弟子，不受他号令。这个人想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

“陆公子。”柳剑一最后看了他一眼，“万事小心。”

陆沉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柳如烟。

小丫头的眼眶又红了，嘴巴抿成一条线，一副想拦又不敢拦的模样。

“回去等着。”陆沉拍了拍她的头顶，“你师父没那么容易死。”

柳如烟的鼻头一酸，狠狠点了一下头。

陆沉转身，朝石壁走去。

诸葛千机跟在左侧，翟易跟在右侧。

三个人的身影在天魔之气中越来越模糊。石壁上的阵纹忽然亮了，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像张开的兽口，把三个人吞了进去。

光芒一闪即灭。

石壁恢复了死寂。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阵中。

翟易的声音通过灵识传入诸葛千机耳中，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师父，阵中没有外人能窥探，天魔之气又能遮蔽一切感知。动手的话，不会有人知道。”

诸葛千机没有立刻回应。

暗红色的雾气在周围翻涌，空气中那股腐臭味浓烈了十倍不止。陆沉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背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

诸葛千机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浑浊的眼底一点一点沉下去。

三息后，他的灵识传了回来。

“不急。让天魔残魂先消耗他。等他跟天魔拼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动手，干净利落。”

翟易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前方，陆沉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诸葛峰主，前面的路，你熟吗？”

诸葛千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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