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他笑了一下,转身沿着山道往下走。
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
走到山道拐弯处,一个人影靠在树上。
翟易。
月光照在他脸上,嘴角紧抿,手指上缠布条的那只手插在袖子里,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柳如烟不知道。但她看到他眼底的东西,心沉了一截。
“师兄。”
翟易没应声。他的目光越过柳如烟,看向山道上方洞府的方向,又收回来。
“你去找他了。”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有遮掩。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翟易的声线压得很低,喉结滚了一下。“宗门上下所有人都说,我跟你是天造地设。我等了十二年,从来没催过你。”
柳如烟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师兄,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对你,从来就是当哥哥。”
翟易的身体僵了一瞬。
“是因为他?”
“不是因为谁。就算没有陆沉,我也不会对你动心。”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一刀一刀剜得翟易的脸色从白变青。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头。通知幽冥宗的事做得够隐蔽,没人查到他头上。但幽冥宗被灭了,阴无极死了,他搭进去的那枚传讯玉简成了废铁。
费尽心思引来的刀,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
现在连如烟也没了。
翟易松开拳头,又攥紧,反复了三次。
“你会后悔的。”
他从树旁走开,脚步很快,剑鞘磕在岩壁上刮出一道火星。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站了很久,才转身往主峰方向走。
接下来几天,陆沉没出过洞府。
他把从万魂海域带出来的天材地宝翻了个遍。三株千年冥莲的花瓣碾成粉,两颗深海灵珠敲碎取汁,再加上刚栽下去的幽蓝灵芽掐了三片嫩叶。
所有东西丢进一个巴掌大的玉壶里,封口,埋在灵脉最浓的地头下面。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清晨,陆沉蹲在地头,把玉壶从土里刨出来。壶身微微发烫,壶口的封蜡自己裂开了一条缝。
他揭开封口。
一股香气冲出来。
不是普通的酒香。那股味道像是把整个万魂海域最深处的灵韵浓缩成了液态,清冽中带着一丝幽蓝色的光晕,肉眼可见地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半山腰,正在打坐的钱长老猛地睁开眼,鼻翼翕动了两下。
“什么味道?”
主峰山腰,柳剑一正在批阅宗务文书,笔尖悬停在半空中,墨滴落在纸上洇开了一团。
他站起来,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酒不,这不是普通的酒。”
整座万剑宗,从山脚到山顶,上千名弟子几乎同时停下手里的事。练剑的收了剑,打坐的睁了眼,连厨房灶上的火都忘了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后山的方向。
陆沉端着玉壶,凑近壶口闻了闻,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壶里的酒液只有浅浅一层,不到三两,通体幽蓝,表面漂浮着一层细密的金色光点。
他倒了一小杯,刚送到嘴边。
洞府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两个,五个,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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