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下。”
“胡闹!准神级别的战斗,你留下来做什么?送死?”
柳如烟没跟他争。她走到裂缝入口处,背靠着岩壁站定,双臂抱在胸前。
“他说过酒还有两天开坛,让我尝第一坛。”
柳剑一张了张嘴。
“那跟现在有什么关——”
地面震了。
不是普通的地震——是整座山在颤抖。主峰底部的岩层发出沉闷的轰鸣,暗紫色的光从裂缝里暴涌而出,浓度比刚才翻了十倍不止。
一股气息从地底升起来。
古老、沉重、腐朽,却强大到令人窒息。
那股气息携着一千七百年的积蓄,从地脉最深处一层一层地碾压上来,所过之处,岩壁上的暗紫色纹路全部亮起,整座主峰的山体都在嗡鸣。
准神之威。
柳剑一的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不是他想跪——是骨头承受不住这股压力。
身后十个弟子全部伏倒。翟易咬着牙撑了两息,膝盖还是砸进了泥里。
幽冥宗的弟子们却疯了。
“老祖出关了!!”
“老祖出关了!!!”
满脸伤疤的中年弟子扑通跪在地上,朝着裂缝的方向连磕了三个头,笑得涕泪横流。
“我就说!准神岂是那种毛头小子能抗衡的!老祖一出手,那个姓陆的死定了!”
欢呼声、哭喊声、磕头声,混成一片。
从绝望到狂喜,不过几息的工夫。
柳剑一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准神的威压之下,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股气息太厚重了。一千七百年的闭关积蓄,半只脚已经踏进了真神的门槛。
完了。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柳如烟站在裂缝边上。她的腿也在抖,嘴唇咬出了血印,但人没倒。
灵剑从腰间拔出三寸,剑身嗡嗡作响。
然后——
那股准神之威断了。
不是慢慢消散,是被拦腰截断。
从地底涌上来的恐怖气息在某一个瞬间骤然停滞,紧接着急速回缩,缩回地脉深处的速度比涌出来的时候快了十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幽冥宗那些刚刚还在磕头狂喜的弟子,保持着跪姿,脸上的笑容凝在了半路。
满脸伤疤的中年弟子嘴巴张着,最后那个“死”字还挂在嘴边。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很沉,很短,像一座山被人从中间劈开。
然后是安静。
彻底的安静。
陆沉从裂缝里走出来。
竹竿扛在肩上,草鞋踩在碎石上嘎吱响了两声。衣服上依然一滴血没沾。
他经过柳如烟身边,停了一步。
“走吧。回去开酒。”
柳如烟把灵剑收回鞘里,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她跟上去,步子碎,但没有再慢下来。
柳剑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满了泥,腿还在打晃。他扭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里面的暗紫色光彻底熄灭了,地脉的灵力涌动停止。
一千七百年闭关的准神老祖。
没了。
他回头看着陆沉远去的背影,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转向身后的弟子。
“翟易!”
翟易从地上站起来,腿也是软的,但反应不慢。
“在。”
“你带五个人守住这里。剩下的跟我回万剑宗,调集全部战力。”
翟易愣了一息。
“宗主的意思是?”
柳剑一的手朝四周一划,目光扫过那些瘫在地上、劫后余生变成劫后绝望的幽冥宗弟子。
“幽冥宗,从今天起,不存在了。这片地盘,万剑宗接手。”
万剑宗,后山半山腰。
陆沉蹲在泉眼边上,拿铜壶接了半壶水,架在灵火上烧。
他端着茶碗坐到地头,看了看自己种的灵草。
被阴无极那面破旗祸害蔫了的几株魂噬草重新挺了起来,叶尖上凝着露珠。
陆沉喝了口茶,从洞府里翻出一根上次削的鱼竿。
半山腰有一眼小潭,是灵脉汇聚的地方,里面养着几条不知道从哪来的灵鱼,个头不大,但灵气充沛。
他把鱼线甩进潭里,靠在石头上,半眯着眼。
柳如烟绕过最后一个弯道,站在地头边上。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束好了,腰间别着一枝刚折的山花。
她看了看蹲在潭边钓鱼的人,又看了看旁边冒着热气的茶壶,嘴角动了一下。
“凌霄殿摆了庆功宴。我爹让我来请你。”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