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笙青石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轻点头:“可。”
刻缘笔刚触到石碑,李阳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的忘川、阴蛟、众人都消失了,只剩下漫天黄沙和一座孤零零的古墓。
他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握着把锈剑,剑穗上系着块小小的太阴族玉佩。
“守住灵柩。”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是太阴族的长老,“别让夜游神的人抢了去。”
远处,十六道玄黑身影踏沙而来,为首的青年眉眼间带着乔坤的影子,玄黑铠甲上的阴纹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交出灵柩,饶你不死!”青年的锁链甩出,带着刺骨的阴气。
“做梦。”
他挥剑迎上去,明知不是对手,却死死护住身后的灵柩。
弥留之际,他看见灵柩里飞出一道白光,钻进自己心口,那是太阴族的本源之气,与现在阿离渡给他的月魄珠光流一模一样。
“呃。”
李阳猛地回神,刻缘笔差点脱手,心口疼得他弯下腰。
石碑上已浮现出一行字:“第一世:守墓人,护太阴灵柩而死,得赠太阴本源一缕,与夜游神结下死仇。”
三笙看着他发白的脸,递过一块青石:“含着,能压一压反噬。”
李阳含住青石,冰凉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下走,才勉强缓过劲。
他这才明白,乔坤对他的敌意,根本不是因为试婚,而是源于这跨越轮回的仇恨。
“第二块,该刻书生了。”
三笙的声音很轻,“这一世,你会见到温良。”
李阳握紧刻缘笔,深吸一口气,再次落下。
这一次,眼前是油灯昏黄的书房,他穿着长衫,正给一卷书稿题字,《孟姜女传》。
窗外飘着雪,孟姜女的魂魄就站在檐下,素衣上沾着长城的尘土。
“先生,能把范喜良的名字写上吗?”她声音发颤,“哪怕只是个注脚。”
他刚点头,门外突然传来金芒破空声。
温良踏着朝阳而来,手里的日巡令牌泛着金光:“此女执念太重,当押入地府净化。”
“她的执念是阳间的情,轮不到阴司插手。”
檐下突然转出个玄黑身影,竟是年轻时的乔坤,手里的幽冥青灯护在孟姜女身前,“温良,别坏了规矩!”
两人瞬间对峙,金阳与阴气在雪地里炸开,而他手里的笔,正落在“范喜良”三个字上,笔尖的墨,竟与他此刻滴落的心头血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李阳喃喃道,石碑上的字渐渐清晰:“第二世:书生,为孟姜女作传,录范喜良之名,得赠纯阳执念一丝,引日夜游神相争,结下不解之缘。”
他这才明白,温良与乔坤的对立,从来不是因为阴阳相克,而是从千年前就开始的执念,一个想收孟姜女的纯阳,一个想护她的情,如今这股执念,竟落到了自己身上。
腕间的红绳发热,孟姜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外人”
阿离扶住他,月魄珠的光芒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与红绳的纯阳之光交织,在他心口形成一个小小的太极图,挡住了再次袭来的反噬。
“还有最后一块。”
她轻声说,“刻完,就都明白了。”
李阳抬头,望向三笙。
青石色的眸子里,映着他此刻的样子,也映着忘川河畔突然出现的两道身影,温良与乔坤,正隔着河水对峙,金阳与阴气在他们之间炸开,却谁也不敢先动手。
他们在怕。
怕他刻完最后一块碑,怕所有因果都摊开在三生石上。
李阳握紧刻缘笔,对着最后一块空白石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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