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眼瞥了眼悬在半空的女人,对方正死死盯着门板,脖颈上的麻绳绷得更紧了。
“撑不了多久。”李阳喘着气,八仙桌的桌面已经被撞得凹进去一块,“这王二愣听着傻里傻气,力气倒不小。”
“他不是人。”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是一道魂,有阴煞助力。”
李阳心里一凛,难怪刚才撞门的力道那么大。
“你还是先躲起来吧。”女人急声道,灰雾瞳孔里满是焦灼,“他虽没了神智,却认得我这嫁衣,要是发现你,以他有的那股子煞劲,就算你有纯阳火护体,也得脱层皮!”
话音刚落,门板“轰隆”一声被撞开个大洞,一只青黑浮肿的手从洞里伸了进来。
李阳来不及多想,几步冲到床边,掀开垂到地面的床单钻了进去。
床下空间狭小,只容得下他趴在地上。
“哐当——!”
门板彻底被撞碎,沉重的脚步声踏进门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腐味。
李阳透过床单的缝隙往外看,只见个身材粗壮的汉子晃了进来,脸膛青黑,双眼翻白,嘴角挂着涎水。
他手里还攥着个酒葫芦,一边东倒西歪地转圈,一边含混地嘟囔:“小娘子洞房嘿嘿跑不了”
李阳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悬在半空的女人,不知何时,她的身影竟淡了许多。
王二愣在屋里转了三圈,脚边就是掉在地上的嫁衣一角,他却像没看见似的,甚至往床这边走了两步,李阳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可对方只是挠了挠头,又转身晃到门口,似乎对空荡荡的屋子失去了兴趣,骂骂咧咧地嘟囔着:“跑了?又跑了找接着找”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院门外传来“砰”的关门声,李阳才敢大口喘气,后背早已湿透。
他从床后钻出来,看向半空——女人的身影重新凝实,脖颈上的麻绳依旧勒着,只是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他怎么没看见你?”李阳心有余悸地问。
女人轻轻摇头,灰雾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王二愣虽是阴魂,却还带着生前的痴傻,他只能看见想看见的东西,刚才我敛了气息,他自然看不见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阳身上,带着点异样:“倒是你,躲在床后连气息都没乱,胆子比我想的要大。”
李阳腿肚子还在打转,刚才强撑着顶门时用的力气全卸了,此时,后背贴在面上,才勉强没瘫下去。
“胆子大?”他扯了扯嘴角,笑声比哭还难看,“你当我是傻子?刚才躲床底下,是吓的没气了。”
他瞥了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透着股说不出的期待。
“这破地方,要是能让我走,我一秒钟都不会多待,这辈子都不再往山里钻。”
女人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灰雾般的瞳孔里情绪不明,脖颈转动时的咔咔声轻了些:“马上天要亮了,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李阳猛地抬头:“什么意思?天亮了不能待?”
“冥村的规矩,不能见晨露。”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脖颈上的麻绳似乎在随着天光变亮而微微收紧,“天亮前你必须离开这间屋,回祠堂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阳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剪刀,又落回他脸上:“如果你还能活着,那就明晚见吧。”
“明晚?”李阳皱眉,“还得来?”
“试婚契没解,你以为能躲得掉?”女人的声音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明晚你还得帮我解绳。”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鸡叫。
女人的身影猛地淡了下去,脖颈上的麻绳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快走!”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阳打了个寒噤,不敢再耽搁,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外面果然一片光明,一群人正跪在地上,对着前方叩拜。
他心头一跳,猛地回头一看,身后哪还有什么屋门,空荡荡一片。
环顾四周,雕梁画栋,香烛缭绕,竟是个祠堂,和昨晚那阴森的祠堂截然不同。
最前面的老妇人叩拜完毕,缓缓站起,看到李阳便走过来问道:“小伙子,你是外村人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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