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娆最后看了一眼叶寻:“你走吧,我撑不了多久了。”
叶寻没有接话,咬紧牙关,借着剑刃的支撑奋力往上爬了两步,手指终于扣住了岸边一块凸出的石头。
他回过头,急切地伸手却抓月娆,可此时月娆却耗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隔着一米的距离,深深望了叶寻一眼,被水卷着奔向黑暗了像是一条放弃了鳍的鱼
叶寻看着那道身影被黑暗吞没,没有半点犹豫,松开了已经攀上岸的手,双脚在岸壁上一蹬,重新跃入了水中。
水灌进口鼻的一瞬间,他听见月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夹杂着水流翻涌的声响:“笨蛋,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没办法救你,可和你一起死的勇气,还是有的。”叶寻大喊一声,任由着河水的冲刷扑了过去。
他在浑浊的水中抓住了月娆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前搂了搂!
月娆挣了挣,但这一次叶寻攥得很紧,像钳子一样,连甩都甩不脱。
两个人被水流裹着,在黑暗的河道里翻滚着,撞上石壁、撞上河床,水的压力越来越大,压得胸口喘不过气。月娆几次试图把叶寻往水面上推,但每一次发力都会让她自己往下坠一截。
到后来她不再用力了,只是沉默着,也不再拒绝叶寻那“同死”的选择,任由叶寻把她搂在怀里,闭上眼,一起等待末日的降临。
两人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水流还在不停地往下走,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叶寻感觉自己的脉搏快要断了,四肢已经使不上力气。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来了,自己这个猪脑子怎么忘了,自己还有个宝贝呢!
避水珠!
这水虽然邪门的厉害,可避水珠在身,好歹得试一试啊!
他猛地清醒了一瞬,慌忙取出珠子,塞进嘴里。
一股凉意从喉头蔓延开来,意识果然清醒了一些。
虽然水流仍然很沉,压力仍旧很大,避水珠并没能让他浮起来,但却让他恢复了视觉和听觉,他看见月娆安宁地望着自己,柔顺地躺在自己臂弯里,脸上没有惶恐和绝望!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分不清方向,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又像是从自己脑子里响起来的,字字清晰。
“九阳之上,水母运精。波臣退避,涓滴不侵。北帝敕令,江河分径。吾身如铁石,沉浮俱不惊。急急如真武大帝律令摄。”
这口诀振聋发聩,字字通透,有一种难以明的韵律。
叶寻下意识地跟着念了一遍。
第一遍声音发颤,断断续续的,水里没有变化。
他又念了一遍,这一次稳了一些。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阴阳相接,天地倒转的恍惚感。
他发现他和月娆不再往下沉了。
那水竟然从他们身边无声地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两侧的水壁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着,让出了一条路。
他托着月娆的腰,轻轻踏了一下水底,竟然浮上来了。
他想让月娆也看看周围的变化,但低头发现,月娆已经昏睡过去了。
这姑娘的脸颊贴在自己胸口,湿漉漉的头发散在肩侧,水珠从下颌滴下来,落在叶寻的手臂上。她的面色和阴间那些死者不一样,虽然也白,但很有生气。尤其是那睫毛弯弯,和紧绷的嘴角,有一种惹人怜惜的感觉!
叶寻一时忘了挪开视线。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手还搂着她的腰,指尖能感受到那截薄薄的、冰冰凉凉的轮廓,竟然没有一点鬼魂的虚空感,是那么真实。
在暗河蓝色的光线下,月娆整个人像一尊被水泡软的玉雕,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不是那个持刀站在暗处的净冥罗刹,只是一个湿透了的人。
叶寻突然冒出一丝悸动,差点垂下头去,亲一口
但月娆的睫毛忽然动了一下,像是要醒了。
吓得他赶紧移开目光,看向前方。
那轰轰隆隆的地下水在这里竟然分开了!
蓝色的阴间水和淡绿色的阳间水在分成了两层,一层沉入地底,通往了未知的更深处,而另一层,则平滑地流进了一条新的河道。
他抱着月娆,自然而然地被水带向了淡绿色的水域,又随波逐流了几分钟,伴随着一声轰隆,两人出现在了一处隐蔽的山中潭里,终于重见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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