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依旧是鬼市的那条街。
灯笼冒着绿火,把整条街照得幽晃晃的。
街两边挤满了半透明的小摊,卖纸衣裳的、卖血胭脂的、卖唱本儿的,吆喝声尖细得扎耳朵。
无头鬼举蜡烛着在人堆里挤,撞翻了卖汤的摊子;纸扎戏在台上演着演着,突然着起火来,烧的那纸扎鬼狼嚎狗叫,引得台下黑影们拍着巴掌喝倒彩;依旧有人举着各色灯笼被人追逐着
不过,和以往不一样的是,街道上还有大量的轿子、纸扎车排成了老长老长的队伍。
叶寻随手拉住一个老鬼问了问,原来这是“恶五月”,各地的官员,都回冥间述职来了。
这些轿子里的人,有和叶寻一样分配到了阳间的按察使微末小官,还有分配到了冥间边缘地带的州县衙官,当然,也有各地都城隍、部洲兵总这样的封疆大吏。
叶寻和他们不一样,有半月入冥的资格,所以,不用排队,径直往前走。
离拱门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了骂骂咧咧的叱喝声。
叶寻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些守门吏一向会察观色,如今正是捞好处的时候,他们怎么可能不见人下菜碟?
“不是说了吗?让你去一边等!”瘦门吏用力一推,将一个青衣打扮的中年小官给掀到了一边,眼神里尽是蔑视。
这青衣官满脸尴尬和无奈,只能双手递上手里的的招引令道:“还请门官看一看,我是受招引回来述职的,我已经七年没回来了”
一旁的胖门吏极为不耐烦,劈手将青衣官手里的招引令扔到了一边,冷哼道:“你打听打听,
今天回来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受招引回来的?只有你,光着两个爪子就要进门,你们这些‘台官’就是没有眼色!”
所谓“台官”,就是御史系统的官吏,说白了,就是专门打小报告的官。
和按察使还不一样,按察使除了监督,还有管理的权力,可台官却只能动嘴,所以,他们最不受待见。
这看门的胖瘦兄弟,要么是受人指使,故意在报复这位台官,要么就是见他官职较小,故意在索要过路费呢。
青衣台官脸色苍白,站在一旁尴尬不已。
他眼睁睁看着旁边一顶州城隍的轿子顺利走了进去,人家不过是随手给那瘦门官塞了一把晶莹的蓝珠子。
可自己呢,此次任职的是平等城阿鼻洲的边陲小镇,没有敛过半点油水,哪有孝敬钱?
叶寻走到拱门前,胖差官一眼就认出了他。
上次吃过亏,老远就赶紧露出了笑脸。
“是叶按察啊,快,您不用排队,进去吧!”
叶寻微微一笑,随手拿出了一枚鸽子蛋大的蓝珠递了过去,这玩意是上次分赃时候从九九那抢来的华月珠,对他这个大活人用途不大,但对鬼族来说,这么大的珠子,顶好几颗修行丹了。
“叶按察,您您这太客气了。您随意出入,用不着和他们这些外放官一样”
“两位拿着吧,我想带个人进去!”叶寻淡然一笑,指了指灰土头脸的青衣台官。
青衣台官有些诧异,他确定和叶寻并不认识。
胖门吏扫了青衣台官一眼,冷笑一声道:“真是好运气,行吧,既然叶按察主动带你进去,你就跟着进去吧”
进了门,青衣台官赶紧走过来朝叶寻躬身行礼。
“这位兄弟,感谢刚才你给我解围,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来呢!”
“甭客气!”叶寻淡然道:“举手之劳而已。你也不用上心,他们这些看门吏,向来是跋扈惯了。”
“兄弟举手之劳,对我却是如蒙大赦啊刚才我都差点钻地缝了。敢问兄弟怎么称呼?”
“叶寻,赏罚司九品按察。”
“雪峰,平等城阿鼻洲七品御台。雪某官不大,七年来还是第一次征召回城,不过,叶老弟要是不嫌弃,有事可以随时找我。只要能办,雪峰定然全力相助。”
“雪大哥客气了!”
“叶老弟,那我就先走一步了!”雪峰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叶寻也没多想,赶紧往赏罚司而去。
殊不知,这青衣台官刚进了一条巷子,一台低调却又奢华的乌金轿子就停在了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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