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沈府君问安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
所有人循声看去。
叶寻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微微拱手。
柳签判看见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位就是上次在魏府君面前露过脸的叶寻,九品按察,一个小吏。
沈知微打量了叶寻一眼,目光在他胸口别着的令箭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一扯:“九品?”
那语气,比看见地上有只蚂蚁还随意。
叶寻笑了笑,平静道:“在下九品驻阳按察使,刚上任不久,冒犯之处,还请沈府君您多包涵。”
沈知微没接话,他身后的胖属官先开口了:“九品按察?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叶寻转头看他,一脸诚恳:“按说没有。但我是这么想的,沈府君大老远前来,我们赏罚司总得有人出来招呼。柳签判是六品,眼下职位最高,一一行都代表了赏罚司的态度,不敢妄。我一个九品的小吏,反正已经是最低的了,说错了也不丢人,您说是不是?”
胖属官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沈知微看了叶寻一眼,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目光多了一丝审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请教沈府君几个问题。”叶寻拱了拱手,态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沈知微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叶寻清了清嗓子:“第一个问题,根据冥律第三编第十七条,察查司对已决案件有最终裁定权。这个我读到了。但同一编的第十三条,说的是‘凡命案存疑者,赏罚司有权延缓执行,直至疑点厘清’。我想请教沈府君,这两条,哪个更大?”
沈知微眼皮跳了一下。
他身后的瘦属官立刻接口:“自然是第十七条,最终裁定权是察查司的核心职权。”
“那第十三条呢?”叶寻问。
胖属官有些尴尬,冷哼一声:“这这是你一个九品按察能妄议的?”
叶寻依旧平静笑道:“我阳间隔壁屯子有个老哥叫亚里士多德,他有句名叫‘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我也一样,我尊敬沈府君,但我更尊重冥律。”
瘦属官冷笑:“你阳间的那些个酸腐论,也配拿到冥界来说?”
叶寻转头看他,不卑不亢:“大人此差矣。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阳间阴间,都是天道的一部分。人鬼语,只要有道理,那就是合乎天理。难道大人觉得,阳间几千年积攒的智慧,到了阴间就全是放屁?”
瘦属官脸色乌青,一时语塞。
辩驳了胖瘦属官,叶寻趁热打铁,转向沈知微,语气诚恳:“沈府君,我在阳间是个警察,我们那边的规矩是,人命大于天。但凡关乎性命,岂有不较真的道理?察查司的职责就是让鬼魂生前冤情功绩,善者弘,恶者惩,我想,秉持正义的您,一定愿意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沈知微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暴怒,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后的阴冷。
他知道魏无咎不在,所以才大张旗鼓的闯进来,认定了没有哪个阴官敢忤逆他的决定。
肃清结案,也势在必得了。
只是没想到,居然有一个愣头青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了。
“小子,你想要多长时间?”
柳签判赶紧回话:“两年不不,一年一年就行!”
“一个月!”沈知微死死盯着叶寻,大声道:“算你巧舌如簧,我就再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时间到了,就算是魏无咎在这,那些阴魂我也得带走。到那时候,若案子不清,我还要拔了你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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