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仇报仇

陆川的声音落下，西北方向的魔云安静了片刻。

随后，一道人影从魔云深处走出。

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魔族男子，身上披着暗红战甲，裸露在外的皮肤覆盖着黑色魔纹。随着他每一步踏出，周围魔气都会主动向两侧散开，跪伏在远处的魔兵也将头埋得更低。

此人便是此次魔族大军的统领，黑狱魔尊。

他低头看了一眼依旧完好无损的护峰大阵，眼中多了几分意外。

自己刚才那一掌虽然只是随手而为，却也足以拍碎寻常山峰的护峰阵法。灵剑峰这座阵法挨了一掌，竟然连一道裂纹都没有留下。

黑狱魔尊很快收回目光，看向站在峰顶的陆川。

他盯着陆川看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逐渐露出笑意。

“一年前从第九阵眼逃走的那个小子，原来是你。”

陆川握着人皇剑的手微微收紧。

黑狱魔尊身上的气息，他不会认错。

一年前围攻第九阵眼的魔兵，战甲上全都刻着相同的黑色印记。每当那些魔兵结成战阵，印记便会同时亮起，将所有魔气汇聚在一起。

那个印记，便来自眼前的黑狱魔尊。

陆川看着他，“一年前，进攻第九阵眼的魔军，是你的人？”

“看来你还记得。”

黑狱魔尊负手站在魔云前方，并没有否认，“当年本座坐镇后方，命麾下七名魔将进攻玄天宗。第九阵眼本是最容易攻破的一处，谁知顾长明竟带着两百名弟子，在那里挡了整整一夜。”

他说起那场大战，语气十分随意，仿佛顾长明和两百名灵剑峰弟子，只是死在他命令下的一群普通人。

陆川没有继续询问。

眼前翻涌的魔云与一年前的景象逐渐重合，那些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也在这一刻重新浮现。

一年前。

镇魔钟响彻九峰以后，顾长明带着陆川和两百名灵剑峰弟子赶到第九阵眼。

他们到达的时候，阵眼外已经聚集了数千魔兵。

顾长明没有后退，直接带着所有弟子进入阵中，将灵剑峰战旗插在了第九阵眼前。

魔族的第一次进攻持续了两个时辰。

数千魔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冲击阵眼，灵剑峰弟子守在阵纹前方，硬生生将第一批魔兵全部挡了下来。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援军很快便会赶到。

顾长明也在大战开始后，向主峰发出了第一道求援灵符。

主峰很快传回消息，让他们再坚持片刻。

灵剑峰继续守。

从白日守到入夜，围攻阵眼的魔兵越来越多。原本只有数千人，后来却变成了上万，法相境魔将也从两人增加到了七人。

灵剑峰的第一把剑断了。

第二把剑也断了。

有弟子灵力耗尽，便拿着断剑冲向魔兵。有人身受重伤，仍旧坐在阵纹前，将最后一点灵力送入第九阵眼。

顾长明前后发出了七道求援灵符。

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

再坚持片刻。

援军正在赶来。

可灵剑峰从天亮守到天黑，又从天黑守到第二日清晨，始终没有看见一名援军。

等第七道求援灵符发出去时，两百名灵剑峰弟子已经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等第七道求援灵符发出去时，两百名灵剑峰弟子已经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第九阵眼外堆满了魔族尸体。

灵剑峰的战旗也被魔气烧掉大半，只剩下残破的“灵剑”二字还在风中摇晃。

陆川清楚地记得，顾长明当时坐在阵眼前，身上的战甲早已被魔血染黑，胸口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问顾长明，援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顾长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阵眼外重新集结的魔兵，又看向身边那些已经无力再战的弟子，最后将自己的储物戒交给了陆川。

“里面是灵剑峰这些年留下的功法和剑典。”

“等下一轮魔族进攻，师尊会替你撕开一条路，你带着这些东西离开。”

陆川当时没有接。

“我不走。”

顾长明却直接将储物戒塞进他手中，“灵剑峰可以死，但传承不能断。你若也死在这里，灵剑峰才是真的没了。”

陆川还想开口，阵眼外已经再次传来魔兵冲锋的声音。

那是魔族最后一次进攻。

剩下的七名法相境魔将同时出手，上万魔兵如同黑色潮水，朝着第九阵眼压来。

顾长明提着剑站起身。

剩下的灵剑峰弟子也一个接一个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没有人提起援军，也没有人埋怨主峰。

有人重新抓紧断剑，有人捡起地上的兵器，还有人已经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阵柱，等待魔族靠近。

顾长明走到众人最前方，将那面残破的战旗重新扶正。

随后，他一剑斩开前方魔潮，强行撕出一条通往阵外的道路。

“陆川，走！”

一股力量撞在陆川身上，将他从第九阵眼送了出去。

陆川回过头时，顾长明已经带着最后的灵剑峰弟子冲进魔军。

那面残破战旗在魔气中坚持了片刻，最后还是倒了下去。

第九阵眼也被汹涌魔气彻底淹没。

那一夜之后，灵剑峰只剩下陆川一人。

他失去了师尊，失去了所有同门，玄脉也在逃离阵眼时被魔气侵蚀，险些成为一个废人。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陆川从回忆中收回目光，握住人皇剑，朝着峰外走去。

淡金色阵纹感受到他的气息，主动向两侧分开。陆川一步踏出护峰大阵，出现在灵剑峰上空。

苏念禾等人留在峰内，没有跟上去。

他们都能看出，这一战是陆川自己的血债。

黑狱魔尊看到陆川走出阵法，脸上笑意更浓。

“本座还以为你会一直躲在里面。”

“顾长明当年虽然愚蠢，倒也称得上有几分胆气。至于你，听说你最近斩了一名半步天人，便觉得自己能够与真正的天人境交手了？”

陆川没有在意他的讥讽，只问道：“当年是你下令，让那些魔兵杀光灵剑峰？”

黑狱魔尊望着陆川，像是想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第九阵眼原本已经快要攻破，顾长明却带着两百名弟子死守不退，还杀了本座麾下三名魔将。本座自然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所以本座下令，第九阵眼可以晚些再破，灵剑峰的人却一个都不能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