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老城区，长生观。

这是一座隐藏在拆迁区深处的破败道观，四周是断壁残垣和疯长的杂草。在繁华的现代都市中，它像是一块被时光遗忘的伤疤，显得格格不入。

大雪纷飞，将这座摇摇欲坠的道观覆盖成了一座白色的坟墓。

张文杰推开那扇掉了一半漆的朱红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观内没有灯，只有大殿中央的一尊泥塑三清像前，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火如豆，在寒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一个穿着破旧灰色道袍的老人，正背对着大门，盘腿坐在蒲团上。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正借着微弱的灯光，修剪着一盆枯死的盆栽。

“来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听不出悲喜。

“来了。”

张文杰抖落肩上的积雪，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喧嚣。

他走到老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文东会张文杰，见过……阎叔。”

如果让h市道上那些老一辈的人听到这个称呼，恐怕会当场吓得腿软。

阎罗。

二十年前，他是谢文东麾下最神秘、最恐怖的“影子杀手”。传说他没有痛觉，没有感情，甚至没有指纹。他曾单枪匹马闯入金三角毒枭的老巢，一夜之间割下了三十颗人头；也曾为了谢文东的一句话，在闹市区潜伏七天七夜，只为了一次完美的刺杀。

后来，谢文东洗白上岸，这位满手血腥的“活阎王”便人间蒸发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疯了。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躲在这个破道观里，当了一个修剪枯枝的道士。

“阎叔？”

老人发出一声怪笑，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半边脸布满了狰狞的烧伤疤痕，一只眼睛是瞎的，泛着浑浊的灰白，另一只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黑夜中的孤狼。

“谢文东那个老混蛋死了？”阎罗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死得好，死得好啊！省得老子每天还要给他念往生咒。”

张文杰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谢叔走得很安详。他让我把这个带给您。”

张文杰从怀里掏出一个陈旧的铁盒，递了过去。

阎罗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猛地伸出，一把抓过铁盒。他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用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铁盒上的花纹，手指在上面摩挲着，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这老东西……到死都算计我。”

阎罗嘟囔着，手指一弹，铁盒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半截断掉的军刺，上面还带着暗红色的锈迹——那是血锈。

看到这半截军刺，阎罗那张恐怖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柔情与哀伤。

“这是当年……我和他第一次sharen时用的刀。”

阎罗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后来才发现，世界没变，我们变了。他变成了穿西装的大佬，我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啪！”

阎罗猛地合上铁盒，重新看向张文杰。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那股颓废、苍老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令人窒息的杀气！

轰！

道观内的油灯猛地窜起半米高，周围的积雪仿佛被无形的气浪推开。

“小子，谢文东让你来找我，是为了对付‘夜幕’吧？”

“是。”张文杰点头，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他依然腰杆笔直，没有丝毫退缩。

“你知道‘夜幕’是什么吗？”阎罗冷笑，“那是一群真正的疯子。他们的首领‘鬼王’，是我当年的师弟。论sharen技，他比我更狠，更绝！”

“我知道。”张文杰推了推眼镜，“所以我来了。”

“你想让我出山？”阎罗摇了摇头，“我老了，拿不动刀了。而且我发过誓，这辈子不再sharen。”

“我不要您sharen。”

“我不要您sharen。”

张文杰上前一步，直视着阎罗那只独眼。

“我要您教我——怎么杀鬼。”

阎罗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杀鬼！”

“谢文东那老东西虽然虚伪，但他看人的眼光确实毒。你这小子，骨子里比他还疯！”

阎罗猛地站起身，虽然有些佝偻，但那种如山岳般的压迫感却更加强烈。

“想学杀鬼？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了！”

“唰——”

没有任何预兆，阎罗手中的那把生锈剪刀突然化作一道寒芒，直刺张文杰的咽喉！

快！

快到不可思议！

这根本不是一个老人该有的速度，甚至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张文杰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没有退，因为退无可退。他猛地侧身，同时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向阎罗的手腕。

“噗！”

剪刀擦着张文杰的颈动脉划过，留下一道血痕。而张文杰的手，虽然抓住了阎罗的手腕，却感觉像是抓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股巨力传来，直接将他震退了三步。

“反应不错，但力道太软。”

阎罗站在原地，把玩着剪刀，语气森冷。

“如果我是鬼王，刚才那一下，你的头已经掉了。”

张文杰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迹，眼神反而更加兴奋。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