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瞬间的异常,被她强大的意志死死压住,只在外表上留下了一瞬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
老巴克似乎没注意到林夕这瞬间的失态,或者说,被自己即将交代的事情吓得无暇他顾,声音急促地继续道:“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半小时前!就在外面那群天杀的疯子撕开天顶、把半个西区都变成鬼城、整个底巢都乱成一锅滚烫的机油时,有人找上门了!不是本地老鼠!他们…”老巴克的声音压得更低,钢珠眼里闪过深刻的不安,“他们穿着最高级的全封闭式吸能作战服,流线型、哑光黑,一点多余的光都不反射,像是刚从最深的矿井里爬出来的阴影!走路的动作…像在飘!为首那家伙的个头不算特别高大,但那双眼睛…隔着头盔的目镜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妈的是灰色的!像冻了几千年的冰湖底下的石头!手里还拎着一个箱子…”
老巴克咽了口唾沫,油腻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们直接把箱子摔在我桌上!箱盖弹开,里面是个…是个‘保险柜’!不是金属的,是一种看着像生物骨质又像能量结晶的东西!但关键是那柜子表面!它没破!上面插着个东西…”老巴克紧张地瞥了一眼林夕掌心的冰晶,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那东西…看着像钥匙的一部分?又像个缩小的日晷针?金属质地,但闪着一种…特别冷的光!这还不是最邪门的!那保险柜整个表面都在发光!不是灯管那种光,是像老树的根须活了,在疯狂生长、爬动的那种暗蓝色的血管纹路!整个店里所有的电子设备,我那条宝贝的仿生耳蜗,还有我这套最值钱的手艺家当——能量校准器,全都疯狂乱跳!指针瞎转!像见了鬼!那几个家伙的头儿,那个灰眼睛,开口了…”
老巴克模仿着那个低沉、毫无情绪波动、仿佛带着冰碴子的声音:“‘密码是你欠东区仓库黑蛇帮的三百工时维修费尾款的三分之一,加上齿轮七号熔炉最后一次有效维修记录签署当天的室外温度小数点后第二位。十秒。’”
“就他妈十秒!”老巴克声音都变调了,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我当时魂都要飞了!脑子里就剩两个念头:这帮人是冲着之前有人寄存在我这,用三层加密匣子和吸波材料层层包裹的那个‘玩意儿’来的!还有,我要是不说,十秒后我就会变成一堆嵌在这个脏地板里的肉酱!那种压迫感…灰眼睛就那么盯着我,像在看一个已经写好了死亡时间的物件!”
他急促地吸着气:“我…我就只知道那玩意儿是个要命的东西!很久以前,一个已经死在东区街头乱斗的小混混…叫烂牙强尼的…欠了我一大笔改装费还不上,就用这玩意儿抵债…说是他爷爷偷出来的玩意儿。他爷爷好像以前在城市中央科学院看门还是干搬运?说这玩意儿跟某个古代遗址的遗物一起封存的…我一看那层隔绝层就知道是个烫手山芋!赶紧弄了个最深处的保险隔层!多少年都没碰过!今天之前,我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东西!结果…灰眼睛他们就来了!”
老巴克的脸上混合着惊恐和后怕:“时间马上要到!我哪儿记得什么见鬼的仓库维修费细节?!但他提到了齿轮七号!那熔炉是我修的!最后一次…三个月前!那天下着暴雨…我还记得特别清楚,那天特别冷,修完我他妈还感了次大冒!诊所的电子温度计显示室外温度是…4。8!零下!我脑子一抽,就喊:‘负…负4点8!第二位是8!’…”
“那灰眼睛眼皮都没动一下。他旁边一个家伙,手在那发光的保险柜表面飞快地点了几下。那些蠕动的蓝光纹路瞬间停滞!接着整个柜子…那层看着比艾瑟利亚城墙还硬的骨质晶体外壳,竟然…竟然像蜡烛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化了!露出了里面一个…一个散发着极其恐怖、让我当时就差点尿裤子的那种毁灭性能量波动的碎片!那玩意儿被一个非金非玉的黑色基座托着,表面像是凝固的宇宙风暴!混沌碎片!而且是最大的一块核心碎片!它一出现,我这店里那些刚才还在狂跳的仪器…所有指针全都他妈死死钉在零位!不动了!连熔炉的炉火都像被冻住了一瞬间!”
“……然后呢?”林夕的声音比熔炉里最深的灰烬还要冷。
“然后?”老巴克脸上的恐惧骤然加深,“然后那个灰眼睛,像拿块普通石头一样,伸手就把那碎片捞了出来!塞进了他们随身的另一个金属罐子里!那罐子一合上,恐怖的能量波动就消失了!整个店里的指针才重新开始跳!但我差点吓死的心还没放回去…灰眼睛突然把那个融化后剩下的‘底座’上面插着的那个‘日晷针’一样的东西拔了出来!就是那支像金属又像冻光造的‘钥匙’或者‘指针’!”老巴克的手剧烈颤抖着,指向柜台上的怀表。
“然后!他就在那东西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把那个‘针’,狠狠地…按进了一只怀表里!就是他放在我这儿的这只!”老巴克的声音急促而扭曲,“就按在表盖里面!那感觉…简直…简直像把一道闪电或者一场暴风雪塞进了一个鸟笼子里!那怀表的指针瞬间狂跳,整个壳子都在发亮!上面那个衔尾蛇绕着破碎星辰的符号…就是那之后出现的!像是被那东西的能量直接刻上去的!灰眼睛做完这一切,就把这滚烫的、像个炸弹一样的怀表甩在柜台上!对我只说了一句话…”
老巴克学着那死寂而冰冷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要冻住周围的空气:“‘把这玩意儿送到该给的人手里。你手上的冻伤,半年后开始蔓延。不想全身被冻成粉末,就别打开它,也别打听我们。我们叫…火种议会。’他说完,连带着那只装着混沌碎片的罐子,还有他那帮人…就在我眼皮底下…像被擦掉的炭笔画一样…消失了!妈的!就他妈真的!消失!了!”
店内的空气凝固了。熔炉微弱的火焰发出噼啪的轻响。老巴克那只金属左臂的关节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一声,轻微地塌下去一点,关节处的能量管线泄露出一小股带着刺鼻焦糊味的烟雾。老巴克对此毫无察觉,他的钢珠眼死死盯着林夕,脸上混杂着恐惧和一种彻底豁出去的绝望:“火种议会!那个灰眼睛…底巢的人叫他‘零度鬼手’德里克!以前在东区出现过!据说能把人活活冻成粉末还不结冰!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邪乎的手段!这东西…这怀表…还有那碎片…肯定是您要找的…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冻死我也就这样了!我只求个痛快!”
林夕没有再问。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枚安静的黄铜怀表上。左眼冰蓝色的晶体结构内部,混乱的数据流已经强行被平复,但一种更深沉的、如同在窥探深渊般的冰冷漩涡正在眼底深处形成。火种议会…“零度鬼手”德里克…劫走混沌碎片核心的是他们。留下这只和萧砚可能有关联的怀表,也是他们。把老巴克这种见钱眼开的油条作为传递者…既是警告,也是嘲讽。他们是新的敌人。
她收起悬在掌心的冰晶。寒冷的气息消散,店内的炉火似乎都旺盛了几分。但老巴克依旧僵在原地,汗水在他油亮的额角凝结成大颗的珠子。
林夕伸出手。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黄铜表壳的瞬间,一股极其尖锐的、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冰冷刺痛感猛地顺着指尖神经窜入!颈侧的冰痕骤然爆发出刺骨的冰寒!身体深处压抑的熵核剧烈地搏动了一下,发出沉重的轰鸣!林夕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短暂到无法察觉的一瞬,指尖甚至微微颤抖。随即,她无视了那警告般的刺痛和体内熵核的咆哮,冰冷而稳定地握住了怀表。
触感冰冷,带着黄铜特有的沉甸。表壳下,仿佛蕴含着不寻常的沉重。她无需打开,冰冷锐利的感知力场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触碰到表壳的瞬间便穿透进去,刺探其中。
嗡——!!!
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绝对秩序感的能量脉冲,如同一滴绝对纯净的冰水,猛地在她强悍的意识感知中荡漾开来!这股能量冰冷、纯粹、如同精密到极点的钟表运转发出的最终律动!在这股秩序的中心,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支被强行嵌入的“指针”——它像一道被凝固的、失去了所有时间流向的支流,内部结构复杂到足以引发时空的涟漪,散发出一种…与噬时者那种污秽狂乱的毁灭力量截然相反、却又在破坏性上隐隐相通的冰冷寒意!这支指针本身的能量读数,在她左眼瞬间形成的能量比对光谱中…竟然丝毫不弱于天空中那庞大的噬时者舰队投影!
混沌碎片的残留痕迹微弱地附着在指针嵌入的连接处。怀表本身的材质…极其古老…结构深处…仿佛隐藏着另一个更微小、如同星辰内核般的能量源,与那破碎星辰的符号遥相呼应…
她冰冷的感知触碰到了表盖内部,那粗糙黄铜基底之上,除了冰冷的能量核心外,几道被硬物反复刮擦出的混乱刻痕——仿佛有某个人在极端痛苦或愤怒之下,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留下什么。痕迹早已模糊不清,但林夕的精神意志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刻刀,强行剥离了所有覆盖其上的岁月尘埃和能量干扰,将那些扭曲变形的线条重新还原、组合…
是几个字母和数字,扭曲,绝望,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深刻:
“x。y。-0。7-e”
萧砚(xiaoyan)?0。7?熵(entropy)?0。7%…量子化紊乱度的初始阈值?还是某种坐标的片段?抑或…是他在濒临彻底被侵蚀的界限点…记录下的某种警告?
林夕握着怀表的手紧了紧,指骨隔着冰冷的黄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抬起头,冰蓝色的左眼穿透店面的昏暗和油污的空气,仿佛能越过层层阻隔,看到那座埋葬了他骨灰的钟楼尖塔。萧砚…那个名字像是投入冰冷深海的一粒石子,没有溅起波澜,却沉向更黑暗的深处。这只表,这残存的数字碎片,这被强行嵌入的冰冷指针,是被亵渎的遗物,还是指向某种终局的钥匙?火种议会送来的,是提示还是圈套?
就在这沉重的思绪压顶之际——
“警告!!!”齿轮之心紧急通讯的电子音瞬间插入,罕见地带着高亢的警报声在耳际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屏幕上甚至闪过了代表最高威胁的血红色边框!
林夕猛地抬头!左眼瞬间穿透了店面的金属墙壁,刺破了底巢浓厚的污浊空气,越过城市参差的钢铁丛林,直指铅灰色阴云笼罩的天空!
就在那巨大的、如同恶魔伤疤般横亘天穹的空间裂口内!刚刚还疯狂涌动、投射着舰队恐怖剪影的沸腾污紫能量流——
正在疯狂地消退、收缩!
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舰队投影,如同断电的荧幕画面,扭曲着、闪烁不定地开始快速虚化、淡化!巨大的复眼失去了冰冷的锁定感,触手状的舰体结构轮廓在颤抖中崩解!代表着女皇缇玛意识的巨大核心阴影,其令人心悸的搏动频率骤然降低,如同衰竭的心脏般微弱下去!核心边缘甚至开始剥落、消散!整个裂口内部如同一个正在放干污水的巨大池塘,浑浊的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消失!
几秒钟内!
那仅仅数分钟前还是全城噩梦源头的、如同跗骨之蛆钉在天穹之上的狰狞舰队投影,竟然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无数惊愕目光的注视中,彻底淡化、隐没于沸腾又迅速消失的紫色能量流中!
只剩下一道迅速变小、边缘不断弥合缩紧的、如同伤口愈合般残留的狭小空间裂口,还在缓缓流淌出最后几缕暗淡的紫光!
消失?!
噬时者舰队…主动撤走了?为什么?因为…混沌碎片核心已经被火种议会劫走?
店铺里,连老巴克都感应到了外界那毁天灭地威压的急速消退,他惊疑不定地伸长脖子望向门外小巷那狭小的天空。
林夕手中的冰冷怀表,仿佛也感应到了天空的巨大变故,内部那支诡异的指针尖端,一丝比绝对零度还要寒冷的光芒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无声指向了城市正中心——执政官塔通信尖塔的方向,以及更深、更远处…
一个被标记为“最高机密-代号:火种”的档案库深处——一张陈旧的全息照片在黑暗中浮现。两个穿着破损科研制服、对着镜头勉强微笑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个有着清澈温润眼眸的,是萧砚。他身边,那个搭着他肩膀、脸上笑容带着几分阴郁和疯狂、眼神如同冻结灰色冰湖的男人——旁边有模糊的数字身份标记:德里克·v·科里昂。照片一角,有被撕毁后又重新拼合的痕迹,一行小小的手写体模糊不清:零号观测站·时空共振理论验证组——x。y&d。v。c。
零度鬼手德里克。
林夕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怀表,冰冷刺骨的金属棱角深深硌入掌心,那表盖上的破碎星辰符号,在昏暗的油灯下,反射出一点微末的、冰冷的、如同凝固血光般的锋芒。
艾瑟利亚的雨,混合着灰烬和某种深埋于历史尘埃下的血腥气味,冰冷地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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