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通明殿的轮廓已经远远地露出了尖顶,金灯如昼,庄严肃穆。
南极仙翁撩起车帘,往外瞥了一眼,又放下帘子,转过头来。
“行了,行了,通明殿马上到了。”
“我提醒大伙,陛下不比娘娘,没那么多嬉闹的心思。”
“别的不说,苏元的去留上,咱们须得一致。”
“许旌阳也说了,陛下面前吵吵嚷嚷,若是失了面皮,不好看。”
众人纷纷点头,都是老狐狸了,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各自心里跟明镜似的,自不必多。
闻仲方才在瑶池连“妲已”“费仲尤浑”都骂了出来,那架势分明是铁了心要将苏元留在三界,连王母的面子都不肯给半分。
可他到底有什么理由,竟连一句都不肯跟大家透露。
能让闻仲宁肯在瑶池唱那么一出全武行也说出原因,那这桩事里牵涉的人,十有八九便是玉帝本人。
那待会儿在御前,若是众人意见不一,自然还是以闻仲为主,将苏元留在三界。
李靖把身子往车壁上靠了靠,合上眼,索性什么都不想,等着见驾。
七香车在通明殿前稳稳停住。
王母的鸾驾早已停在阶前,三头彩凤收了翅膀,安安静静地立着,偶尔甩一甩尾羽,带起丝丝流光。
鸾驾的珠帘一动不动,王母显然还坐在车里。
直到七香车停稳,鸾车宝盖这才掀起,王母自车中款步而下。
她已重新梳洗过了,换了一身正装,玄色为底,金线绣着云雷星辰,头戴九凤朝阳冠,步摇轻颤,通身气度与瑶池之中判若两人。
只是面上寒霜仍旧未消,目不斜视地朝殿门走去。
众人对视一眼,鱼贯而入。
殿门无声自开。
通明殿内,穹顶上亿万星辰流转如常,银河倒悬,星辉如瀑。
陛下端坐主位,双目微阖,周身气机渊渟岳峙,看不出喜怒。
王母走到陛下身侧,凝出一把云椅坐下。
众人也分班列好,南极、闻仲居左,太白、李靖、黄龙在右,眼观鼻,鼻观心,等着陛下开口。
殿中静了片刻。
陛下还没开口,王母倒先开口了。
她压根没提龙吉和苏元这茬,反而偏过头去,上下端详了玉帝片刻,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陛下,这次看您神光湛湛,周身道韵蒸腾,却是比刚从佛界回来之时强了不止一筹。”
“想来伤势已经痊愈大半,妾身为三界贺。”
王母这句这算题外话,但正因为是题外话,才显得更加要紧。
众人神色各异,南极和黄龙在玉虚宫就知道原委,此刻只是微微颔首。
闻仲也曾亲耳听说,此刻没什么表情。
倒是太白金星和李靖瞳孔一缩,神色微变。
陛下什么时候受的伤?自已竟然丝毫不知。
玉帝呵呵一笑,睁开眼来:
“有赖镇元子师兄高义,借朕地书一用,调息理气。”
“是吧,师弟。”
众人这才发现,殿中一侧,竟还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
青袍玉冠,长须及胸,面容清癯,正是镇元子。
只是这位地仙之祖气息太过圆融,往那儿一站,竟与整座通明殿的星河气机融为一体。
适才众人进殿,竟无一人察觉。
镇元子笑了笑,冲众人拱了拱手,又对玉帝微微欠身。
“陛下重了。三界系于一主,陛下安,则三界安。臣亦是三界芸芸众生之一,略尽绵薄,责无旁贷。”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借出地书这事,跟借了一本闲书没什么分别。
殿中几位老狐狸齐齐在心中暗叹:
玉帝跟镇元子,什么时候交情到这种地步了?
地书啊,那可是五庄观的镇观之宝,说借就借?
不过眼下不是琢磨这事的时候。
玉帝又看了看众人。
“行了,说说吧。你们刚才在瑶池吵嚷什么,平白扰了娘娘清静,气机扰动之下,连朕也不得安生。”
说是这么说,玉帝倒也没什么责怪的意思,反倒像是知道了什么有趣的八卦,耐着性子等他们自已开口。
王母这次倒没有先开口告状,她端坐云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微微下垂,